傅故渊无疑是最惹眼的那个。修长挺拔的身影在场上穿梭,像一头迅捷而优雅的猎豹,动作流畅而富有爆发力,每一个转身、跃起、投篮都带着一种力量的美感。额发早已被汗水浸湿,几缕墨黑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,他随意地撩起时,露出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,那瞬间的随意不羁总能引得场边一阵阵压抑不住的低呼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冷淡矜贵、仿佛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样子,但当他专注地盯着篮筐,或是迅捷地断球突破时,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烈侵略性和全场掌控感却展露无遗,让人无法移开视线。
下楼去球场前,经过林池余的座位,傅故渊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,却极其自然地将一个折得方方正正、边角锐利的小纸条,精准地丢在了他摊开的物理习题册正中央,恰好盖住了那道他苦思冥想的难题。
林池余正对着一道复杂的电磁感应综合题皱紧眉头,思维被打断,他不爽地“啧”了一声,抬起眼,却只看到傅故渊一个消失在教室门口的挺拔背影。他嫌弃地蹙着眉,用两根手指拈起那张仿佛还带着对方指尖温度的纸条,带着几分不耐展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,笔锋凌厉,力透纸背,一如本人那冷硬又不容置疑的作风:
「带瓶水下来。谢了。」
连个标点符号都透着理所当然的命令式,那个“谢了”看起来更是敷衍得毫无诚意。
林池余盯着那行字,眉心拧成了个死结。他凭什么使唤自己?自己是他的专属跑腿还是小跟班吗?他们很熟吗?——好吧,虽然是同桌,但也仅限于此了!一股无名火窜起,他把纸条狠狠揉成一团,手臂一扬,精准地投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,决定彻底无视这混蛋的使唤。
笔尖重新落在习题册上,试图再次钻进那道难题里,但注意力却难以集中。场下隐约传来的欢呼声、尖叫声、还有那清晰的篮球撞击声,像恼人的背景音,顽固地钻进他的耳朵,扰得他心烦意乱。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乱七八糟的念头:这鬼天气太阳这么毒,打那么激烈的球,出汗肯定很多……那家伙好像有点洁癖,从来不用别人碰过的东西,更别说喝别人递的水了……万一真渴得脱水了……
“渴死了关我屁事!最好渴晕他!”林池余低声恶狠狠地骂了一句,像是要说服自己,笔尖重重地在草稿纸上划下一道凌乱的痕迹。
但五分钟后,他还是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极其刺耳的响声,引得旁边正偷偷玩手机的方程一个激灵,诧异地看着他。林池余一声不吭,浑身散发着“我很不爽别惹我”的强烈低气压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,快步走出了教室。
小卖部就在篮球场旁边。冰柜里琳琅满目,他却看也没看,随手拿了瓶最普通的冰镇矿泉水,仿佛只是完成一个任务。付钱的时候,收银员都被他脸上那“像别人欠了他八百万外加砸了他家锅”的臭脸色吓得没敢多说一句话。
他磨磨蹭蹭地走到篮球场边,刻意远远站在人群最外围的树荫下,一点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,尤其不想让场上那个人看见。然而,他的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,不由自主地穿过跳跃奔跑的人群,精准地搜寻着那个熟悉又讨厌的身影。
恰好,傅故渊一个漂亮的闪电式突破,晃过防守队员,轻松跃起,手腕一压,篮球划出利落的弧线,空心入网。场边瞬间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。他微微喘息着,随手撩起深蓝色球衣的下摆,随意地擦了擦下巴和脖颈上淋漓的汗水,露出一截劲瘦腰身和线条分明、恰到好处的腹肌,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又引得周围一阵小小的骚动和吸气声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漂亮藕粉色连衣裙的女生,脸颊绯红,眼神里充满了羞涩和勇气,在同伴的鼓励下冲上前,将手里一瓶包装精致的进口运动饮料递向刚刚站稳的傅故渊,声音又软又糯,带着明显的紧张:“傅、傅同学,打了那么久一定渴了吧?这个…给你喝!”
傅故渊脚步顿住,垂眸淡淡地看了一眼那瓶递到眼前的饮料,色彩鲜艳的包装在阳光下有些刺眼。他随即抬眼,目光没什么情绪地扫过面前满脸羞怯、眼神期待的女生。
林池余站在不远处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手里那瓶冰冷的矿泉水瞬间变得滚烫无比,烫得他指尖发麻,甚至一路灼烧到心里。一股混合着尴尬、恼怒和莫名委屈的无名火“噌”地一下窜上心头,烧得他喉咙发紧,舌尖都泛起点苦涩。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、自作多情的傻子,居然真的鬼使神差听了那家伙的话跑来送水!
他黑着脸,紧紧攥了一下水瓶,指甲几乎要掐进塑料瓶身里,转身就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他极度不适的地方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