穷无尽的几秒,门外传来极其微弱的、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接着,是几下轻微的、小心翼翼的叩门声。
“小池…”周琰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辨认不出,气若游丝,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极力压抑的痛楚,“…没事了…开门吧…”
他像被抽掉了骨头,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,手抖得厉害,几乎搬不动那把椅子。门开了条缝。昏暗的光线下,母亲靠着对面的墙壁,勉强支撑着身体滑坐在地上。凌乱的发丝粘在汗湿的额角和红肿破裂的嘴角边,脸颊上有着清晰的指印。她一手捂着肋下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痛苦的蹙眉,另一只手却努力地朝他伸着,沾着灰尘和一丝暗红血迹的手掌摊开,上面躺着两颗被攥得有些融化变形的水果糖。
母亲看着他,极力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,那笑容却因为嘴角的伤而扭曲变形,比哭泣更让人心碎。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引出一阵更剧烈的呛咳,整个瘦弱的身体都蜷缩起来,痛苦地颤抖着。
他再也忍不住,猛地扑过去,小小的身体撞进母亲冰凉的怀里。那怀抱曾经是他整个世界的屏障,此刻却单薄脆弱得像一张纸。他紧紧抱住母亲,把脸埋在她散发着汗味、药味和一丝血腥味的衣襟里,失声痛哭。
母亲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,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。她枯瘦的手臂环住他,很轻,很无力,却用尽了她此刻能凝聚的所有力气,一下下,拍着他同样瘦削、仍在瑟瑟发抖的脊背。
母子俩在冰冷的地板上紧紧相拥,像暴风雨后两片残破的叶子,依偎着仅存的、微弱的热源。母亲压抑的抽噎混合着他无法止息的痛哭,在骤然降临的死寂里,成为这破碎屋子里唯一的、沉重的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