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上行驶着一辆马车。
何余撩开车帘,路两旁的田野铺开大片金黄,在微风里轻轻摇曳。
江州人真的很喜欢种油菜花。
马车已经行驶两日,依旧是绵延不断的黄。
“小余,要不要下来走两步?”阿贵声音从外面传来,他一边驾驭着车,一边说话。
张绣婶也接过话,笑着应和,“是啊,过了前头那个山口,咱们就算出江州了,这一路的油菜花,到了外头可就少见喽,等咱们办完事回来,也该谢得差不多了。”
江州距离豫州不近,这一来一回的功夫,怕是连残花都见不着了。
春风和煦,暖阳融融。
车外金色晃眼,眨眼功夫竟然要出江州了。
即便铺了很厚实的垫子,在车上这几日依旧是坐的腰酸背痛,颠簸的路途总是难熬的。
她点点头:“也行。”
话落又看着闭目的沈徽。
“你呢沈徽,下来走走吧。”
沈徽没答,好像是睡着了。
也不好硬叫醒,换位思考,要是她在睡觉,被人叫醒,只为了透气看风景,绝对会原地爆炸。
她撩开帘子,脚刚沾地,就被暖融融的风裹住,比车厢里闷着舒服多了。
阿贵放缓了马速,马儿打个响鼻,慢悠悠地甩着尾巴。
张绣从马车上拎下两个竹筒,笑着递过来一个,“里头有凉好的蜜水,走累了就喝口。”
她道谢后接过,脚步不自觉往田埂边挪。
连片的金黄在眼前铺展开,风一吹,花海就漾起波浪。
她熟练的蹲下来,碰了碰花瓣,软乎乎的,指头上沾了点细碎的花粉。
“阿贵叔,江州年年都种这么多油菜吗?”她抬头问。
阿贵赶着马走在旁边,憨笑两声,“可不是嘛,这花儿好养活,籽能榨油,杆能当柴烧,多划算。”
“说得你好像不是在江州长大得似的。”张绣在一旁打趣。
他们这么说,何余也只能跟着傻笑。
就在这时,车帘轻动,熟悉身影掠过眼角,余光瞥见沈徽缓步下车的身影。
“沈徽你没睡。”她转移目标,“是我吵到你吗?”
“没有。”沈徽面无表情。
她哦了声后,继续看看花。
半天没察觉到动静,仰头看去。
日光有些晃眼,她略微有点恍惚。
下一刻,在接触到沈徽投来视线时,便打了个喷嚏。
“对不住,对不住。”不是故意的,阳光太刺眼睛了。
他也不说话,只是默默立在她身侧,像是误入油菜花地的青竹,挺拔却格格不入。
“沈家小子,你也来赏花?”张绣笑着搭话,将另一个竹筒递过去。
江州案闹得很大,他们对沈徽这个痛失双亲的孩子同情里带着庆幸,好歹脱离了父母的磋磨,也算另一种解脱。
至今他们仍想不明白,为什么要对自己亲生孩子下这么重的手,就算是路边的小猫小狗也不该被这么对待。
沈徽原本没打算接水袋,对上他张绣和善的眼神,犹豫片刻伸手拿过。
“多谢。”
“不必客气。”这两日沈徽很少说话,他们也不热脸贴冷屁股,其实这么看,他只是不爱说话,礼节还是有的。
张绣:“我记得你跟小余是不是住在同一条巷子。”
沈徽点点头,“是,前后门。”
阿贵闻言也来了兴致,扯着缰绳凑近些,“那你们小时候常一起玩吧,有个词怎么用的来着,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。”
沈徽还未开口,何余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裙摆,“阿贵叔,你太八卦啦。”
当即一把拉住他的手腕,对着两位长辈扯出个笑,“我带他去别处看看,你们慢慢聊。”
说着也不管沈徽反应,拽着他就往田埂深处走去,衣角拂过金黄的花穗,惊起几只翩跹的粉蝶。
她可没能力也没资格当男主的青梅,哪有看见竹马挨打不上前制止的青梅,他不因何琰做的事情株连她,就已经感恩戴德了。
要知道何琰玩九族消消乐很有一套。
不仅得罪沈徽,还得罪不少达官显贵。
思绪被风轻轻扯回,何余才回过神来,才发现自己仍紧紧攥着沈徽的手腕。
他手腕微凉,腕骨清晰利落,轻轻抵着她的掌心。
何余慌忙松开手,掌心还残留着那一丝冷意,怔愣片刻,反应过来只觉得孩子太瘦,不过比起初见时好上许多。
她看向沈徽,见他目光落在远处山峦的轮廓上,便也顺着望去,语气轻松如常,“油菜花又好看用处又多,难怪江州人都爱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