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别(二)
    春日的阳光正好,暖洋洋撒下来,不显燥热。

    官道上行驶着一辆马车。

    何余撩开车帘,路两旁的田野铺开大片金黄,在微风里轻轻摇曳。

    江州人真的很喜欢种油菜花。

    马车已经行驶两日,依旧是绵延不断的黄。

    “小余,要不要下来走两步?”阿贵声音从外面传来,他一边驾驭着车,一边说话。

    张绣婶也接过话,笑着应和,“是啊,过了前头那个山口,咱们就算出江州了,这一路的油菜花,到了外头可就少见喽,等咱们办完事回来,也该谢得差不多了。”

    江州距离豫州不近,这一来一回的功夫,怕是连残花都见不着了。

    春风和煦,暖阳融融。

    车外金色晃眼,眨眼功夫竟然要出江州了。

    即便铺了很厚实的垫子,在车上这几日依旧是坐的腰酸背痛,颠簸的路途总是难熬的。

    她点点头:“也行。”

    话落又看着闭目的沈徽。

    “你呢沈徽,下来走走吧。”

    沈徽没答,好像是睡着了。

    也不好硬叫醒,换位思考,要是她在睡觉,被人叫醒,只为了透气看风景,绝对会原地爆炸。

    她撩开帘子,脚刚沾地,就被暖融融的风裹住,比车厢里闷着舒服多了。

    阿贵放缓了马速,马儿打个响鼻,慢悠悠地甩着尾巴。

    张绣从马车上拎下两个竹筒,笑着递过来一个,“里头有凉好的蜜水,走累了就喝口。”

    她道谢后接过,脚步不自觉往田埂边挪。

    连片的金黄在眼前铺展开,风一吹,花海就漾起波浪。

    她熟练的蹲下来,碰了碰花瓣,软乎乎的,指头上沾了点细碎的花粉。

    “阿贵叔,江州年年都种这么多油菜吗?”她抬头问。

    阿贵赶着马走在旁边,憨笑两声,“可不是嘛,这花儿好养活,籽能榨油,杆能当柴烧,多划算。”

    “说得你好像不是在江州长大得似的。”张绣在一旁打趣。

    他们这么说,何余也只能跟着傻笑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车帘轻动,熟悉身影掠过眼角,余光瞥见沈徽缓步下车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沈徽你没睡。”她转移目标,“是我吵到你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沈徽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她哦了声后,继续看看花。

    半天没察觉到动静,仰头看去。

    日光有些晃眼,她略微有点恍惚。

    下一刻,在接触到沈徽投来视线时,便打了个喷嚏。

    “对不住,对不住。”不是故意的,阳光太刺眼睛了。

    他也不说话,只是默默立在她身侧,像是误入油菜花地的青竹,挺拔却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“沈家小子,你也来赏花?”张绣笑着搭话,将另一个竹筒递过去。

    江州案闹得很大,他们对沈徽这个痛失双亲的孩子同情里带着庆幸,好歹脱离了父母的磋磨,也算另一种解脱。

    至今他们仍想不明白,为什么要对自己亲生孩子下这么重的手,就算是路边的小猫小狗也不该被这么对待。

    沈徽原本没打算接水袋,对上他张绣和善的眼神,犹豫片刻伸手拿过。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客气。”这两日沈徽很少说话,他们也不热脸贴冷屁股,其实这么看,他只是不爱说话,礼节还是有的。

    张绣:“我记得你跟小余是不是住在同一条巷子。”

    沈徽点点头,“是,前后门。”

    阿贵闻言也来了兴致,扯着缰绳凑近些,“那你们小时候常一起玩吧,有个词怎么用的来着,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。”

    沈徽还未开口,何余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裙摆,“阿贵叔,你太八卦啦。”

    当即一把拉住他的手腕,对着两位长辈扯出个笑,“我带他去别处看看,你们慢慢聊。”

    说着也不管沈徽反应,拽着他就往田埂深处走去,衣角拂过金黄的花穗,惊起几只翩跹的粉蝶。

    她可没能力也没资格当男主的青梅,哪有看见竹马挨打不上前制止的青梅,他不因何琰做的事情株连她,就已经感恩戴德了。

    要知道何琰玩九族消消乐很有一套。

    不仅得罪沈徽,还得罪不少达官显贵。

    思绪被风轻轻扯回,何余才回过神来,才发现自己仍紧紧攥着沈徽的手腕。

    他手腕微凉,腕骨清晰利落,轻轻抵着她的掌心。

    何余慌忙松开手,掌心还残留着那一丝冷意,怔愣片刻,反应过来只觉得孩子太瘦,不过比起初见时好上许多。

    她看向沈徽,见他目光落在远处山峦的轮廓上,便也顺着望去,语气轻松如常,“油菜花又好看用处又多,难怪江州人都爱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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