顿了顿,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转头望向他侧脸。
“沈徽,你知道油菜花的花喻吗?”
风拂过她带笑的脸颊,扬起几缕发丝。
沈徽不语,只是静静看着她,人嘴是会骗人的,人的眼睛不会,他一直觉得何余的眼神很亮,很好看。
她情绪一向是外露的,从不设防,他很少见到这样的人。
心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湖面,泛起圈圈涟漪,这种感觉很陌生,却不令人讨厌。
他看见她耳畔的碎发被风吹乱,下意识想要伸手替她拢到耳后,又立即克制住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。
“是希望啊。”
她清脆的声音拉回了他莫名其妙的情绪。
沈徽望着她柔和的侧脸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何余有些意外,她原本以为他不会回应。
以前沈徽话就少,如今话更少了,他只是偶尔必要性回一两句,大多时候都是在听她说。
书中沈徽的成名战,正是在豫州打响,也让他彻底站稳脚跟。
景和三十二年,瀚江决堤发水,两岸百姓死伤无数,皇帝下旨,命人速筹赈灾银奔赴江南。
其实这并不是件好差事,各地官员相互包庇,又跟士绅勾结,筹款的难度可想而知。
这差事本落不到沈徽头上,可他爹沈承林偏要在皇帝面前力荐他,把他夸得天花乱坠,皇帝随即下旨,命沈徽去筹赈灾银。
实则这是要他做炮灰,沈承林之心也是司马昭之心,沈徽搞砸之后,逼他落个骂名,好安分在家,按照他设定的计划走。
但出乎所有人意料,沈徽不仅完成出色,还揪出豫州知府贪赃枉法证据,他也因此名声大噪。
她看着他,沈徽只是站在那里,目光从远山收回,短暂地落在她脸上,又移向翻涌的花海。
“希望……”他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异常,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调平缓,听不出情绪。
“对啊,你看它们,现在开得这么热闹,结籽榨油后又能养活好多人。”
“花开花落,生生不息,本身就是很蓬勃的期望,不是吗?”
她伸出手,虚划过那些摇曳的花朵,“而且,这么一大片金黄,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,觉得日子总有奔头。”
沈徽:“奔头?”
何余弯起眼睛,正要接话,却听他又淡淡开口。
“花开花落,生生不息,但花不知,蓬勃生机,有时也并非期望,有时也是为了生存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无波,轻轻撞碎暖融融的气氛。
何余听着这话,沉默着,一声不吭。
感觉有点道理,但又觉得不是这样。
她说的和他说的,根本不是对立面,差点就被冒过去了。
生存是生命的基础,但生命的意义从不只限于生存。
十七八岁,话少的跟七老八十就算了,思想怎么老的不成样子。
一副看透生死模样,她死过一次都没这么悲观。
有时候真觉得不是和穿越者说话,而是在跟原住民聊天。
沈徽这人有点窄了。
想明白后,刚要说话,沈徽已经先她一步。
“榨油,烧柴,被人评头论足,它的用处,它的美好,或许并非它所愿,只是它恰巧如此。”
何余:……
会不会聊天。
这样聊天容易聊死。
他一直不讲话还是有点说法,话虽少,但能精准杠上。
“话虽如此,但能被看见用处,总比被无视,碾成泥强,人也一样,留有余地,总好过赶尽杀绝。”
最后四个字,藏着她最深的恐惧,源于已知的结局。
目前所有剧情都怪怪的,稍微有点不对劲的地方就容易多想,有时候知道自己下场真不是好事,会提心吊胆。
唉,人生的意义在于未知,不知道结局才会探索结局,可一旦知晓下场,反倒会因想改写命运而束手束脚。
她还想再说些什么缓和紧张氛围时,沈徽微微偏头,像是在思索,“余地?”
……
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果然,他紧接着道,“若它挡路遮光抢养分呢,赏花人或许觉得无妨,可对旁株来说,这看似无害的存在,就是阻碍。”
“……”
要不要这么偏激,凡事都有两面,一棍子打死,实在让人难以接受。
他从来没有对她讲过这么多话,但不知为何一点都笑不出来。
这态度,这口气明显是不留余地的态度啊。
不像是男主,倒像是反派。
她想起原著中何家的结局,想起自己的结局。
有必要为自己争取一下。
指着黄灿灿的花儿,神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