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州城门刚开,马车便已候在回春堂门口旁。
何余背着个小包袱,正围着马车里里外外,仔仔细细检查第三遍,确认干粮,水囊,药材样本一样不少,车厢也稳固舒适。
她满意地拍拍手,精神抖擞地跳下车,朝着巷口沈徽家方向踮起脚看了又看。
怎么还没来,说好这个时辰的。
这次去豫州采买,除了她,回春堂还派了两位常年跑这条线的阿贵和张绣夫妻俩,他们此刻正在不远处清点着最后几件行李。
这时,方蘅之拎着一个大大的食盒从堂里出来了,脸上写满了老父亲的担忧。
跟她爸送她去上大学时一模一样。
顿时感觉心里暖暖的。
“臭丫头,汤昨日都给你热着呢,也不晓得回来喝掉。”他走近后,担忧又变成愠怒。
“昨儿回来有点太晚了,第二日又得早起就没喝。”
方蘅之气得哼哼两声,随后把手里食盒往她手里一塞。
“这饼路上吃的炊饼和酱肉是你师娘连夜烙的,还热乎着,放在最上面一层,记得先吃,别放坏了。”
“知道啦师父。”
“还有啊,豫州那边春寒重,早晚比江州凉得多,我给你包袱里塞了件薄夹袄,早晚一定记得添上,别仗着年轻贪凉。”
“嗯嗯,记住了。”
“到了怀仁堂,先把我的信交给周掌柜,她看在我的面子上,价钱上不会太为难你,但你自己也要把眼睛擦亮,药材的成色,年份,一点都不能马虎,别学了这么久还被人糊弄……”
“放心吧师父,我眼力好着呢!”
“还有还有。”方蘅之压低了声音,凑近些,“跟阿贵,绣绣他们在一起,别落单,虽说都是老熟人,但毕竟是在外头,姑娘家……唉,总之万事小心。”
方蘅之絮絮叨叨,恨不得把所有的注意事项都灌进她脑子里,她只能一边应着,一边忍不住又朝巷口望。
她本来是想让沈徽早点过来,她偷摸把人塞进马车里藏起来,谁成想到现在还没见到人。
是她的错,昨天应该和他招呼一声。
果然主角都喜欢卡点出场。
思及此处,清瘦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晨雾中,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,靛青的衣衫,沉稳的步伐,不是沈徽是谁。
与她预想中一样,方蘅之原本絮叨的关切僵在脸上,眼神像是被针扎了一下,猛地缩紧。
他盯着越走越近的沈徽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“你这丫头!昨天跟我说要去豫州采买药材,我可没说是跟他一起去。”方蘅之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何余脑门上,气得胡子都在抖,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这么点时间不见都不行,偏要带着他一起?”
何余:……
“您别急嘛,这是崔大人的安排,我说了不行也没招啊,胳膊拧不过大腿。”
他先是惊疑不定地看了眼走近帮忙的沈徽,随即将她拽到僻静处,压低了声音。
“你实话告诉我,你是不是跟他们三个……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。
“啥?”何余疑惑抬头。
他在说啥,什么三个,还四个五个呢。
方蘅之像是怕被不远处的沈徽听见,几乎是凑到她耳边,直接开门见山,“薄越香是怎么死的,你忘了,她就是因为跟外男牵扯不清,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。”
“你想什么呢。”
听到这里,总算是明天他话外之意,包括昨天谢昀与自己搭话时古怪的眼神。
敢情是把她当做脚踏三只船的人了。
她可没这样的本事。
越想越好笑,原本忍住不上扬嘴角终究是忍不住勾起来。
“您这都想哪儿去了。”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,声音没压住,引得不远处的阿贵和张绣都好奇地望了过来。
她赶紧拽着方蘅之的袖子,把他又拉远了些,压低声音急急道,“您当我是什么香饽饽,还三个呢,崔大人那是父母官,指派差事,谢昀那是何瑾未婚夫,至于沈徽……”
她瞥了一眼已经走到马车边,正神色平静地与阿贵点头致意的沈徽,撇了撇嘴。
“他就是个奉命行事的下属,崔大人受伤一事,线索指向豫州,崔元灏让他先行探路,知晓我也要去豫州借商队打个掩护,您以为是什么,游山玩水谈情说爱啊。”
何余掩藏一些内容,他要是被方蘅之知道因为钱带沈徽上路,逐出师门算是轻的。
她看着方蘅之松动表情,叉着腰,露出您也太小看我了的表情。
“薄越香那是……唉,情况根本不一样,我心里敞亮着呢,就是纯粹的公事公办,清清白白。”
“别人嘴里不干不净,那是他们心脏,我管不着,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