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春堂(五)
    何余禀报完,扬着笑等下文,崔元灏没有搭话。

    只是用莫名的目光上下扫视她。

    没来由的有点发毛,不会是个变态吧。

    她当机立断,对着他吐出舌头做个鬼脸,崔元灏骤然回神,官袍袖口一振,又换上那副熟悉的嫌弃神色。

    “成何体统。”他冷声斥道,“光天化日,岂容这般轻佻举止?”

    何余立刻恢复平常,一脸无畏,“搞清楚,是你先上下打量的,看一遍就行了,哪有一直看的。”

    “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小姑娘,也是会害羞的。”

    崔元灏:……

    他欲言又止,别开脸看着屋里盖着白布的尸体,生硬转移话题,“死亡时序与死因基本吻合现有证据,你方才提及,杀手后腰有刺青?”

    “是,一只鸟,具体何种鸟类,我也不大清楚。”

    她下意识走上前想比划,看到崔元灏微微后倾的身体,及时收住了手。

    “鸟形刺青……”崔元灏沉吟道,“这或许与他身份相关,江湖上有些杀手组织或秘密团体,会以特定图案作为标识。”

    他转向一旁的寇维,“立刻描摹刺青图案,详查卷宗,并派人暗中探访江州及周边地界的暗堂,赌坊,留意带有此类标记或相关传闻者。”

    “是,大人。”寇维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安排完这些,崔元灏的视线又投向停尸房内,谢昀的哭声已经低下去,变成压抑的,断断续续的抽噎,听着更让人心里发沉。

    崔元灏略作沉吟,声音不高,清晰地传入室内。

    “谢公子,节哀,杀害令姐的元凶虽已伏诛,但此事背后是否另有隐情,本官定会追查到底,还谢家一个明白。”

    里面的抽噎声顿了一顿,没有回应,但似乎也不再那么剧烈。

    崔元灏这才重新看向何余和沈徽,目光在何余努力扬起假笑上扫过,又看看沈徽波澜不惊的脸。

    “今日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摆了摆手,“罢了,你二人辛苦了,先回去歇息吧,赏银稍后自会有人送去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大人。”何余从善如流,立刻行礼,声音都透着轻快,“民女告退。”

    她悄悄拽了拽沈徽的衣袖,示意赶紧开溜。

    要是突然反悔想起点新花招,她可招架不住。

    沈徽微微颔首,向崔元灏行了一礼,动作依旧从容不迫。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,虽然气候微凉,但空气清新无比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何余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,她贪婪地猛吸好几口。

    短短几日,江州就死了四个人,这其中最无辜莫过于谢昀的姐姐。

    谢琳琅。

    在那个原著血腥结局里,还用手捂住何余眼睛,说着不怪她的温柔长姐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剧情为什么会这么发展,为什么对不上原著。

    她不停告诉自己,把这个世界看成游戏,雕梁画栋是设定好的背景,擦肩而过的人影不过是没有灵魂的NPC。

    活下去,活到最后就能回家。

    直到看见谢昀。

    她见过太多太多生死,所以在看见谢昀后才会恍神。

    再清晰的旁观者视角,也抵不过一个人哭得这样真切。

    那不是纸片人的命运,那是一个真实的人,正在经历着真实的灭顶之灾。

    家……

    这个字眼毫无预兆地从被刺破的心防缺口里汹涌而出。

    如果是她遭遇不测,她的爸妈会怎么样?

    这个念头像野草般疯长缠紧她的四肢百骸。

    他们的世界会在那一刻彻底失去颜色。

    而她呢?

    她被困在这个陌生的时空,吃不到妈妈炖了一下午,喷香软烂的红烧肉,再也听不到爸爸看似嫌弃实则骄傲的炫耀:“我闺女!厉害吧!

    冷风掠过她还有些潮湿的发梢,激得她轻轻一颤。

    那不是游戏里设定好的气候变幻,是真实的,刺骨的凉。

    她忽然就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没心没肺,只想捞钱跑路的假笑,嘴角无力地垂落下去。

    眼眶又热又涨,视线迅速模糊一片。

    她低下头,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,将一声猝不及防的哽咽硬生生咽了回去,喉咙里堵得生疼。

    不能哭。

    至少,不能在这里哭。

    可能是她情绪异常过于明显,走在她旁边的沈徽开口道,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何余顶着双红红的眼睛,强行勾起无所谓笑,“没什么,只是这台阶太长了,走得膝盖有点疼。”

    沈徽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了半拍,他目光平视前方被春风吹落的几瓣桃花,仿佛只是随口接上她生硬的辩解。

    “确实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平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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