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春堂(四)
    雨停了,天洗得透蓝。

    去往义庄的路上,何余刻意与沈徽并行,不能再让他走在她后面,目前自认为关系不错,就怕万一日后交恶,因为哪只脚踩到他就被翻旧账。

    “你那药效果不错。”她晃了晃处理好伤口的腿,“我就欠你一次哦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正想再说些什么,前方义庄门口捕役们严阵以待的模样让她顿住脚步。

    也就在这时,她闻到了那若有若无恶臭。

    此刻也没了交谈的心思。

    退后两步停在台阶上,蹙着眉头,看着走在前面的崔元灏。

    她与沈徽耽搁很久,但崔元灏破天荒居然没为难他们,凭借他倨傲性子,以为定是要讽刺两句的。

    没想到直到义庄也是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这不符合他的性格,何余后知后觉此次验尸没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她站着门口,见木门禁闭,周围的捕役纷纷用布巾捂住口鼻。

    有猫腻。

    此地危险。

    何余转身欲走,下一秒,崔元灏身边的亲随递来两小块帛巾。

    “这是何物?”

    手感软软的,里面应该有棉花,还有股淡淡香味。

    寇维规矩答道,“回姑娘,是验尸布巾,大人吩咐,放在口鼻前,可辟秽气。”

    何余:……

    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,上次来可没带这个。

    刚想到这,义庄木门被推开,一股混合着腐坏,发酵的恶臭骤涌而出,狠狠冲击她的嗅觉。

    “呕!”

    踉跄后退两步,险些撞向身后沉默的沈徽,慌忙将布巾按紧口鼻。

    何余:……

    那淡淡香味竟然真的在某种程度上中和部分尸臭。

    虽然味道混合后变得更加诡异难言,但至少让她没有被直接送走。

    来之前她心里其实有个预期,他们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埋这么久,气味肯定不好闻。

    只是没想到威力堪比臭气弹。

    崔元灏站在院中,他反应倒是比何余想象中要淡定,但紧蹙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脸色显示他也绝不好受。

    看到何余这副狼狈模样,崔元灏眼中闪过极淡的,近乎恶劣的满意,仿佛她此刻的反应正是他预料之中且乐见其成的,他冷声道,“还以为你多大的忍耐,不过如此。”

    何余好不容易压下喉间的恶心感,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花,闻言立刻反唇相讥,只是声音被布巾捂着,显得有些闷。

    “大人您身份尊贵,不也屈尊降贵来闻这味道,彼此彼此。”

    崔元灏被噎住,冷哼一声,朝着她道,“开始吧。”

    何余:???

    “什么开始?”何余一头雾水,左看看右看看,“跟我说话吗?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捕役恰到好处上前禀报。

    “大人,孙老家中来人告假,说老先生勘查现场回来后便感不适,腿疾突发,疼痛难忍,无法起身,恳请大人宽宥。”

    崔元灏闻言,隔着布巾,声音沉闷,毫无意外之色,“嗯,本官知晓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目光掠过死死用布巾捂着脸,只露出泪眼汪汪眼睛的何余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今天午饭加个菜。

    “既如此,真是不巧,何余,孙仵作抱恙,此处便交由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哈?”

    她一手死死捂着救命布巾,一手指着自己,眼睛瞪得老大,试图用眼神传达‘我不行我真的不行我会死在这里’的强烈讯息。

    交给她?!开什么玩笑!

    以为只是打个下手,让她上怎么可以。

    看崔元灏表情,许是一早就知道,他故意的。

    帮一次两次还好说,太多那还得了,不得给点钱。

    想到钱,何余瞬间觉得那股恶臭都不那么难以忍受,比求生欲更强大的力量支撑起她。

    她松开掩住口鼻的布巾,又被浓重的腐臭呛得再次捂住,“大人,民女有话要说。”

    崔元灏正要转身,闻言脚步一顿,挑眉看她,“你又要耍什么花样?”

    何余深吸一口气,尽管吸进的仍是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,她语速极快,力求在再次被熏晕前把话说完。

    “大人明鉴,民女并非衙门在册仵作,此事早已超出份内之责,常言道,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,两根手指轻轻搓了搓,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
    “如此艰巨之任,大人是不是……也该有所表示?也好激励民女克服万难,尽心尽力为您分忧?”

    崔元灏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一出,尸气冲天,旁人避之不及的时刻

    她竟还能分出心神,如此直白地索要酬劳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抬手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