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。
何余思绪拉回到几天前,她当街和一个高大男子相碰,撞飞了他手里的猪头。
她神情略显凝重,偏头示意旁边的捕役帮忙,用软刷小心翼翼地将体表密集的蛆虫收集到备好的瓦罐中。
“这些虫子留着有用。”
衙役脸色不解,但还是照做了。
清除大部分蛆虫后,尸体的惨状更清晰地暴露出来。
何余费力地将尸体侧翻,检查背部时,动作忽然顿住了。
尽管腐败严重,但在尸体后腰偏上的位置,隐约看见有片皮肤颜色异常,与周围腐败略有区别,呈现深褐色。
“沈徽,帮个忙,稳住他。”
她头也不回地吩咐,沈徽默不作声地上前,协助固定尸体姿势。
何余凑近,忽略臭味,“这不像尸斑或胎记,倒像只鸟……”
“是刺青。”沈徽先开口。
何余直起身揉了揉腰,朝门口大声汇报,她知道崔元灏在听。
“大人,杀手尸体高度腐败,体表无致命外伤,颈无骨折勒痕,唇黑口涎,符合中毒身亡。”
她边说边拿过一旁放蛆虫的瓷罐。
“什么时候死的。”
“小的正要和你说这个呢。”何余不紧不慢往外走,她打开盖子,拿出条肥嘟嘟的虫子,捏了捏,“根据蛆虫大小……”
“站住。”
崔元灏脸色骤然一沉,迅速后撤半步,他看着何余不停抽动嘴角就知道她没憋好事。
“站那儿说。”
何余一脸无辜,“这可是至关重要的线索,根据蛆虫大小可判断死亡时间。”
“少卖关子,直接说,若有半句虚言或荒谬之论,之前许诺的赏银,你一两银子都休想拿到。”
何余捏着蛆虫的手指顿了顿,非但没收回手,反倒往前递了递,声音里带了点理直气壮。
“大人此话怎讲,寻常验尸看口鼻看尸斑,谁会蹲在尸首旁看蛆虫大小,刚才在里头差点被熏得背过气,若不是想着能挣几两银子,早撂挑子不干了。”
她晃了晃手里的蛆虫,那白胖的虫身看得崔元灏眉峰拧得更紧,硬是没再后退,他是知府,总不能被只虫子逼得失了仪态。
“尸首烂成那样,口鼻里的涎水早混了腐液,尸斑也糊得看不清,也就这蛆虫老实,一日长多少分寸都有定数。”
“民女在那看了许久才敢断定死亡时辰,这细致活,可比夜半治病费神多了。”
她话锋一转,眼里又亮起来,“方才说好验出线索加五两,可这线索是靠这虫子才查出来的,算特殊功劳吧,大人您看,是不是再添三两,凑个十三两。”
她也不是故意坐地起价,实在是太恶心了,必须得加钱,还好不怕虫子,要不然直接晕过去,和他们四个躺一块。
崔元灏盯着她手里的蛆虫,又看了看她那副不给钱就把虫子递到你跟前的架势,脸色青了又白。
他素来不与庶民议价,更别提在义庄为几两银子争执,可何余手里的东西实在扎眼,若不松口,她指不定还能拿着虫子絮叨半天。
半晌,他从牙缝挤出话,“加三两,扔了那东西,说结果。”
何余眼瞬间弯成月牙,火速把蛆虫丢回瓦罐盖好,神色一正,语气轻松,内容严谨,“四具尸体死亡次序,谢琳琅最早,十日以上,男尸次之,蛆近三分见蛹壳,约十日,薄氏与王二最后。”
“谢琳琅割喉后斩首,男尸中毒,薄氏头部受撞昏迷后斩首,王二遭铁锹重击致死。”
她看向崔元灏,“大人,死因时序都明了,蛆虫里的线索,可值那三两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