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审讯的议论,如这雨水般在江州城内蔓延开来。
他刚拂袖转身,忽听得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崔大人。”宋荷华拨开人群冲上前来,“何余究竟何时能归家?”
捕役们的水火棍立刻交叉拦住去路,外围观的闲汉们又聚拢回来,卖炊饼的老汉踮着脚嘀咕。
“这不是何里长的夫人。”
“她家老二好像还在里面。”
“听说还是和沈家小子一道被关进去的。”
“前两日还有人看见他们同骑一匹马在街上闲逛,应该是没什么大事。”
崔元灏脚步微顿,目光扫过宋荷华被雨水打湿的肩头。
“何夫人,何余牵涉命案尚未结清。”
话落已转身步入内堂。
“大人,大人……阿余菩萨心肠,断不可能与命案牵涉上关系,大人她是无辜的。”
宋荷华的声音被雨水打得支离破碎,她踉跄着追了两步。
“何夫人请回吧。”年长的捕役叹了口气,水火棍横在阶前,“用不了多久二丫头就能平安出来,你回家好好等着就行。”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在青石板上敲出细密的声响。
何余坐在窗边的小桌前,正利索地分拣药材。
药碾在石臼中发出有节奏的研磨声,混合着雨声,在厢房内回荡。
“这药粉得要磨得再细些。”她自言自语道,“不能被挑出毛病。”
“王二是赵五哥杀的,谢琳琅是杀手杀的。”何瑾坐在一旁,眉头紧锁,“总觉得哪里不对。”
谢琳琅与王二尸体都有人认,包括那具多出的尸体沈迁也已经认了。
可薄越香之死崔大人并未提及。
“沈迁承认买凶杀人,又说杀手杀错了人,那薄氏到底是谁杀的?”
何余头也不抬,灵活地将研磨好的药粉倒入瓷碗,“这样都查不出来,只有可能凶手已死。”
“王二。”何瑾忽然道。
“嗯?”何余手上动作一顿。
何瑾站起身,在狭小的厢房里来回踱步,“薄氏带着财物与他私奔,却中途反悔,或是王二想独占钱财……”
窗外,一道绯色身影悄然停步,崔元灏本欲敲门,在听到屋内对话时收回了手。
“或许吧。”何余将配好的药装入瓷瓶,轻轻晃了晃,“我要去趟回春堂了。”
何余刚推开门,迎面就撞见崔元灏立在廊下,官袍被雨水洇出深色水渍,他手还悬在半空,保持着欲叩门的姿势。
两人目光相触,何余立刻别过脸,拎着药箱侧身就要从他旁边挤过去。
崔元灏冷眼扫过她,修长的手指轻轻掸了掸官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看着他背影,语气淡漠。
“毫无礼数的乡下丫头。”
“我得赶去回春堂,若是过了,我给您表演个五体投地。”
何余听到这也没与他置气,边往后退边朝着他行了个夸张的礼,不料撞上一堵坚实的墙。
何余抬头就对上沈徽那双如寒潭般的眼睛,他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。
“多谢,多谢。”
她干巴巴地扯出个笑,往旁边挪了两步,这人怎么跟个鬼一样,一下子出现在后面。
趁他愣神,何余立刻抓住机会开溜,提着药箱一溜烟跑下台阶。
得快点,可不能踩着点,让他抓到错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