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余抱着药箱在巷弄间疾行,裙摆早已浸透,紧贴在腿上。
拐过街角时,一辆青篷马车毫无征兆碾过积水,浑浊的水花劈头盖脸泼过来。
瞬间打湿她的半张脸和胸前的衣襟,就连药箱的木柄上也溅了泥点,滑溜溜的几乎要脱手。
“草。”
何余低骂一声,整张小脸瞬间拧到一起,她狠狠瞪了眼马车远去的方向,车轮卷起的泥水还在雨里飘着,车帘缝隙里连个人影都没露。
“真没素质。”
她咬着后槽牙,胡乱抹把脸上的水,把药箱往怀里紧了紧,几乎是小跑着钻进旁边的窄巷。
雨幕里,回春堂那盏昏黄的灯笼在远处摇摇晃晃。
算了,正事要紧。
刚踏入回春堂的门槛,浓重的药草味便扑面而来,堂内光线昏暗,齐玉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方蘅之从药柜后转出来,看清人脸后利索把柜台上的蜜饯藏到下面。
“哟,还以为不来了。”
用得着严防死守,好像是看见强盗般。
她本身很喜欢吃,尤其是酸酸甜甜的东西。
但自从来到这儿零嘴是没有的,吃不饱是经常的,长肉是要靠吃牢饭的。
太难了。
等她赚到第一桶金后,一定要报复性消费一次。
买好多好多吃的。
想到这儿,慢悠悠地递出药箱,还没打开箱子后面传来熟悉的河东狮吼。
“何余,原来你死在这里。”
她没回头,就感觉到背后有股推力,猝不及防胸口磕到柜台,疼得她眼前发黑。
“家里人多担心你。”宋荷华的声音像是淬毒的针,她揪住何余的衣领,“我还当你死牢里头了。”
何余挣扎着站稳,她抬头对上宋荷华通红的眼睛,那里面盛满愤怒,寻不见一丝担忧。
“我让何瑾……”何余刚开口,一记耳光就甩在了她脸上。
清脆的响声在药堂内炸开,何余偏着头,脸颊火辣辣地疼,嘴里尝到了铁锈味。
她缓缓转回脸,看见齐玉已经冲了过来,横在她与宋荷华之间。
“何夫人,您别这样有话好好说。”
“滚开。”宋荷华推开齐玉,“我教训自家闺女,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?”
齐玉踉跄着撞在药柜上,几包草药散落在地,何余连忙过去扶他,扭过头看宋荷华时眼里在喷火。
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。
没关心就算了,毫不犹豫上来给她一套降龙十八掌。
若不是清楚她的底细,她真要以为自己被打出了内伤。
疼死了。
她松开搀扶齐玉的手,一个箭步冲到宋荷华面前,“你发什么疯。”
药堂里陷入死寂,连柜台后看戏的方蘅之都惊得捏碎手里的蜜饯。
宋荷华疏于保养的脸皮剧烈抽搐,手指直接戳到何余鼻尖。
“小畜生敢跟老娘这样说话!”
“我畜生你是什么?老畜生吗?”何余打掉眼前的手,唾沫混着血沫子喷出来,“我出来当天就让何瑾传话回去,你是年纪上来耳聋眼花吗还是说……”
她扯出个瘆人的笑,“你故意装作听不见,就等着找我发癫?”
“好啊你,翅膀硬了想飞是不是。”宋荷华一愣,随后厉声道,她目光扫过柜台上的药箱,“整天摆弄这些破草烂根,能有什么出息。”
宋荷华脸色骤变,伸手就去抓那药箱,“我让你学医!让你不着家!让你夜半三更爬后山。”
何余扑过去想护住药箱,但晚了一步,宋荷华抄起药箱狠狠摔在地上,木箱应声碎裂,里面的药瓶,药粉,银针散落一地。
何余精心研磨了十天的金疮药撒在潮湿的地板上,瞬间被浸透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,何余跪在地上,看着那些药材混入泥水,颤抖着触碰破碎的药瓶。
这是她花费好多时间,好多精力才配出的金疮药,因为这个她几天都没睡好觉。
“宋荷华。”
何余盯着地上那滩混着泥水的药粉,太阳穴突突直跳,耳边嗡嗡作响。
“我操/你……”
她倏地弹起来,伸出手朝宋荷华脖子掐过去,齐玉从后面死死抱住她的腰,她整个人悬空往前挣。
“松手!老娘今天非得让这老妖婆吃点苦头。”
方蘅之从柜台翻出来捂住她嘴,浓烈的蜜饯甜味在口腔里爆开,黏糊糊地糊住了她的怒气。
她下意识地咀嚼了两下,甜甜的味道冲淡嘴里的血腥气,让她暴怒的神经短暂地停顿一瞬。
何余瞪着他,眼神凶狠得像只被强行按住的野兽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