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就是漫步,他没料到地下城腌臜的商品竟会被王子看上。
他揣在钱袋里的大部分是银币,刚才分发给乞丐居然已经没有了,之前吃烤饼又花掉一部分铜币……
埃恩克阴沉着脸脱下皮革手套,再次将钱袋上下摸索一遍。
很好,真的只剩两枚铜币了。
埃恩克攥紧了拳头:到底为什么会引来一堆乞丐?!他能怎么办?霍索修斯就在旁边,善良正义的他总不能袖手旁观……
贩酒的老板没注意他的恼怒,舀出一勺浑浊的酒,“此酒名叫劣酒,味道却是非比寻常……喏,您闻闻这香气……”
埃恩克咬咬牙,纤瘦的手指伸向上衣口袋,指尖触摸到一片冰凉。
米达做珠宝生意回来,曾经送给他两颗红宝石避难,据说一颗价值十二万铜币。他一直随身携带,现在已经十年了。
“……这个够了吧?”
红宝石被重重拍在油腻的木板上,折射出鲜血一般的细腻光泽。
酒贩的眼睛刹那间亮起,但很快被市侩替代,“你怎么确定它是真的?休想诓我!”
埃恩克怒了,“睁开你的狗眼看看,这种质地的宝石会是假的吗?”
“我可不懂珠宝。”酒贩无辜地摊摊手。
“再怎么样也不会比三枚铜币便宜,”埃恩克冷声发令,“找钱。”
“哦呦,”壮汉表情浮夸,眼珠圆滑地转了一圈,他长得粗犷威猛,摆出这种矫揉的姿态令人作呕,“不知道它的价格,这可怎么找钱呢……”
若是平时,他有一万种方法让这个奸商生不如死……
“十二万铜币。”埃恩克听见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音。
酒贩还想抵赖,“我是小本生意,可没有那么多钱币。再说了,您说十二万就十二万么……”
“是出什么事了吗?”
许是耽搁太久,不远处的霍索修斯突然问。
温柔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埃恩克沸腾的怒火上,他只得转头笑道:“当然没有,请您等着我。”
酒贩见状,笑嘻嘻地开口:“别让你尊贵的朋友久等了——确实尊贵呐,从他的灰眼睛可以看出来。”
“……酒给我。”埃恩克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,端起酒杯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他已经记住了奸商的脸。
……畜生,别让我抓到你。
“让您久等了。”埃恩克的声音重新变得甜蜜,将酒杯递到霍索修斯面前,“此酒名为劣酒,据说是地下城特有的风味。您尝尝。”
霍索修斯接过,轻轻抿了一口,“感谢,味道很好。”
“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。”
埃恩克心说价值十二万铜币的酒水,味道自然好了。
两人找了一处长椅坐下,离方才的酒贩不远,埃恩克的眼神不时瞟过去。
北风呼呼,天空下起小雪。
埃恩克清了清干燥的嗓子,撑起下巴看霍索修斯,继续他的表演,“我好像很少和您提及,为什么会喜欢您。”
少年的脸庞被银白面具遮盖,这类面具不同他以往佩戴的,上面的纹路依然华贵精致,右脸却瞧不见,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黑眼睛。
“嗯?为什么?”霍索修斯十分配合,顺着他的话往下问。
“民间传说父神在创世之初,从未想过要将祂的子民区分贵贱。祂赐予我们不同的眸色与发色,如同春天赐予百花各异的色彩,只为让世间更加绚烂多彩。”
埃恩克面具下的眼睛笑起来,荡漾着憧憬的光芒,继续道:“我始终相信,终有一日,灰发人对黑发人的歧视会完全消失,地下城不再有哭泣,极光城的荒原会重现生机。而您,就是能实现这一切的人。”
霍索修斯苦涩地笑了一下,“其实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仁慈无私……”
“不。”埃恩克突然凑近,滚烫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。
“您比我想象中还要美好。”他的黑眸在面具后闪烁,“就像今日,您为兑现自己的承诺,愿意纡尊来到地下城。我很开心,谢谢您。”
王子垂下眼帘,银灰色的睫毛在面具上投下阴影,“埃恩克,我不能……”
“拒绝的话一定要在现在说嘛,”埃恩克用指尖轻轻抵住王子的唇,触到一片微凉的柔软,“我们在约会呢,亲爱的。”
少年的言语拉着亲昵的尾音,显出缱绻依恋。
寒风卷着碎雪掠过巷口,周遭的人影和喧嚣逐渐模糊。埃恩克已然收回手指,他的唇间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。
霍索修斯怔忡片刻,随即从善如流地说:“……好的,那我们说一些高兴的事。”
埃恩克从自己的家庭讲起,也提及自己的流亡、求学经历,以及如今拥有的幸福,于是他说:“我的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