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都讲完了，到您啦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不过我的故事很无趣。”霍索修斯笑了几声。他说起在庭院浇灌鲜花，神殿祭奠父神，外出修补「冰之祝福」。

    王子殿下讲故事的能力非常差劲，他只是按照时间顺序告诉埃恩克自己最近做了什么。语调全无波折，像一望无际的海洋。

    埃恩克一副专注聆听的姿态，目光从未离开男人的脸庞。

    俊美的五官被面具遮挡，男人修长的脖颈胜过白雪，偏头时会露出长发，隆冬朦胧的雾气翻涌，藏匿在他淡灰的眼眸中。

    霍索修斯突然顿了顿，清清嗓子，说：“能麻烦你再为我买一杯劣酒么？”

    埃恩克微怔，迅速起身，“……好。”

    埃恩克再次来到贩酒的壮汉面前。

    壮汉一脸震惊，其中带着几分狡诈，“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！”

    谁料埃恩克把剩下的两枚铜币扔在木板上，寒声道：“再来一杯。”

    酒贩嘿嘿一笑，“不好意思，我们这里的劣酒三铜币一杯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给，我，等，着。

    埃恩克额头青筋暴起，他不便在街道上动手，甩出上衣口袋的另一颗红宝石，“酒拿来。”

    埃恩克没有多拿，按照霍索修斯的吩咐端起其中一杯，送到王子手上。

    “感谢。”霍索修斯喝酒的动作十分优雅，唇齿染上一抹劣酒的殷红。他继续讲述自己百无聊赖的日常。

    王子的故事乏善可陈，连他看见佣人扫地都要描述一遍。

    埃恩克阅读过各种精彩绝伦的小说，可没有一本像现在这样有趣。商贩的吆喝与路人的交谈不曾断过，他却只能听见男人说话。

    也许是他的嗓音太好听了吧。霍索修斯说话的语气像是拿轻飘飘的羽毛在心间挠痒痒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霍索修斯终于道：“……我说完了。”

    埃恩克托着下巴，目光描摹着霍索修斯的轮廓，“我听完了。”

    天色已晚，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，仿佛随时会坠落在肮脏的屋顶上。二人起身离开。

    埃恩克笑容荡漾，“今天真开心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是，一次很特别的体验。”

    霍索修斯止步，“对了，我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
    “乐意之至。”埃恩克皮笑肉不笑，“……哈哈哈哈，您不会还要再来一杯劣酒吧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霍索修斯温声道，“埃恩克，我是希望你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其他人。包括我来到地下城，也包括我们的约会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。能和您共度时光，已经是父神无上的恩赐。”

    “埃恩克，这些话我已经告诉了你无数次。如今还要再说一次，我很抱歉，我们之间没有可能，以后不要再私下见面了。”

    埃恩克眨眨眼，“以后那么长，说不准喔。”

    ＊

    几个小时后，某个艾思城郊外的屋子。

    米达惊呼出声：“殿下，您是说您拿价值十二万铜币的红宝石，买了一杯价值三铜币的劣酒？”

    埃恩克咬着牙纠正他，“……不，是拿二十四万铜币买了两杯。”

    “两颗红宝石是用来避难的呀！”米达显得比埃恩克更激动，巴掌拍在桌子上，“该死的乞丐，该死的酒贩……奥伦殿下，为什么啊，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乞丐？”

    埃恩克扶额，“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佛格解释道：“王子殿下，您去地下城是观赏‘斗犬’，对街道上的事物不了解很正常。这里的乞丐有固定的组织，大多是群体行动。来到地下城的善人屈指可数，许多乞丐其实依靠欺诈和偷盗为生。

    “加入乞丐的组织后合作行动，利大于弊。倘若一人施展善心，他们会互相传递消息，聚拢过来。很不巧，您今天就是遇到了这种情况。”

    米达笃定地道：“我们的王子殿下可不是任人宰割的主顾！殿下，我猜想您在霍索修斯离开后，肯定重新回地下城了吧？”

    “当然，我原路折回打算杀了他，”埃恩克眼神狠厉，“……但是他跑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真是遗憾，算他走运……”米达愤愤说道，“您不要忧心，属下重新寻找两颗红宝石，过几天就给您送来。奥伦殿下，这次一定要仔细带在身边……其实再丢一次也没什么，殿下想要的宝石，多少都不是问题！”

    埃恩克在乎的自然不是宝石，而是自己被一个贪婪的蠢货戏弄了，周转一番竟没能要他的命。

    他随口应道，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