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漂浮腐肉、汗液和劣质香料的混合气味,寒风裹着沙尘在街道上打旋。
两个身披斗篷的人影穿行在喧嚣中。
个子稍矮的那人走在前面,深黑斗篷随着步伐翻卷,露出一双精致的长靴。佩戴银白面具,唯一露在寒流里的是锐利的黑眼睛。
后面的人紧跟着,也将自己打扮得严严实实。他的眼睛是淡灰,这种纯净的眸色只会在灰发贵族身上展现,引得不少行人多看了男人几眼。
“您以前来过这里么?”埃恩克的声音压得很低。周围人声鼎沸,他没有使用惯常的敬称“殿下”。
霍索修斯轻轻摇头,淡灰眼眸瞥见街边四条腿和三只眼的畸形人,他的语气里含着几分怜悯,“没有。我的父亲不允许我到这种地方。”
地下城污浊不堪,贵族与王室根本不会涉足。
他没什么约会的经验,事先不确定地点,看到埃恩克带他来到地下城着实惊讶了一下。
“我带您到这里约会,您不会生气吧?属下是觉得这里有很多有趣的事物,而且您一定没有见过。”
“怎么会生气。”霍索修斯笑了,语气格外温和,“我答应过由你决定地点,况且……我确实想看看真实的地下城。”
埃恩克眯了眯眼,黑眸里闪过一丝狡黠,“不瞒您说,我是在地下城长大的。那个时候家里太穷,租不起城市中心的房子,我们一家四口人躲在地下城漆黑潮湿的屋子里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添了几分刻意营造的怅然,“如今来到这儿,反倒觉得亲切。”
霍索修斯叹了一口气,“过去的日子很难熬吧……”
“都过去啦,”埃恩克难得笑得活泼又开朗,笑声像一串摇晃的铃铛,“现在您在我身边,属下觉得异常幸福。”
地下城刮风时会卷起地上的尘土,埃恩克抖了抖沾着灰尘的斗篷,转身对霍索修斯笑道:“要不要吃点东西?”
“好。不过我没有带钱,回王宫以后托人给你。”
王室出门自然有仆从和护卫跟着,需要什么东西只是张嘴的事情。钱袋麻烦沉重,霍索修斯早已养成习惯,平日外出都是两手空空。
“好呀。”
埃恩克引着霍索修斯拐进一条稍显僻静的巷子。焦糖与麦香的气息扑鼻而来,眼前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烤炉正在喷吐热气。
摊主是一位六指的老人,正用铁铲翻动着炉子里的烤饼。面团在炭火上鼓起焦脆的壳,发出诱人的滋滋声,香气四溢。
圣铭维斯大陆上的所有人都是浸泡在圣水中生长的,圣水与圣器是父神的恩典,寄予祂的旨意。那些残缺或赘余的人类便代表着罪孽与诅咒,是比黑发人更低一等的存在。
幻术高超的黑发人尚可以进入王室护卫队,残疾人、畸形人注定只能待在肮脏的地下城。
埃恩克的目光从老人多出来的手指移到烤饼上。
埃恩克一向口味刁钻,不爱吃的食物太多,吃饭讲究,还有一些洁癖。经过昨天一天的考察,整个地下城他唯一能忍受的食物,就是眼前的烤饼了。
“两份黑麦烤饼。”埃恩克数出钱币。
烤饼装在粗纸包里递过来,烫得能焐热掌心。埃恩克笑眯眯地递给霍索修斯一份。
黑麦特有的微涩混着芝麻的香气,咬下去时,酥脆的外壳簌簌掉渣,内里却软得带着韧劲。
根据火族旧部收集的资料,霍索修斯此人没什么忌口,加上他一直情绪平和,埃恩克也不太顾忌王子的口味,只选择自己能吃的。
“我的父亲很擅长摊煎饼,”埃恩克捧着烤饼靠在墙根,黑眸望向炉口跳动的火光,“他做得特别好吃,一份煎饼能卖一个铜币。”
霍索修斯跟着他蹲在墙边,温和地说:“那他真厉害。”
“是啊,我一直很感激我的父亲。”
埃恩克说完有意无意地观察霍索修斯的表情。
男人的咀嚼慢了下来,他肯定想到了之前佛格提到过的“父亲并不疼爱他,他却愿意将自己一年的工钱为父亲打造墓碑”之类的话语。但这位教养良好的王子绝不会主动提及他人伤心的家事。
埃恩克开始谈论自己的悲惨童年,“父亲养育三个孩子,真的太辛苦了。从我有记忆以来,他就很少留在家中,两个哥哥跟着出去打工。我年纪小,去街上捡一些木柴和烂掉的蔬菜。
“您听说过‘斗犬’么,那是富人们上不了台面的消遣,他们将人类驯养成动物,让动物搏斗取乐。说来可笑,我曾经梦想着成为一名战无不胜的‘恶犬’——因为他们的薪金丰厚,倘若我拥有这样一笔钱,便不会再让家里人受苦。
“后面我渐渐懂事了,识字以后看过圣书,父神的圣谕令我受益。生命如此宝贵,我不应该让它浪费在残酷的搏斗场上。所以呀,我有了一个真正的高远理想,我希望自己能够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