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索修斯眼中浮起一层怜惜,“你很有这方面的天赋,我相信你。”
埃恩克粲然一笑,一副自信的模样,“嗯。”
他偏头凑近霍索修斯,音色像含了一块蜜糖,小声道:“其他人听见这种话只会笑话我,殿下您人真好。”
两人吃完烤饼,继续在街道穿梭。
埃恩克行走的路线精心挑选过,避开污秽的水沟和肉|体交易的场合——他无法容忍谄媚的男仆向霍索修斯身边靠近。
街道两侧的摊位展示着光怪陆离的商品:风干的兽爪悬挂在帐篷顶端,装在玻璃瓶里的尸油泛着诡异的荧光,还有商贩用猥琐的口吻公然叫卖催|情药草……
霍索修斯高贵、优雅、温良,是被冰王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王子。初见这种场合,眼中惊诧的情绪流转。
他大概是第一次遇见如此众多的下等人,第一次听见他们恶俗的语言。他们会因为小事大打出手,嘴里吐出的词汇放荡下流……
自己的王国阴影处藏着如此赤|裸的堕落。
“地下城的日子就是如此,”埃恩克叹道,“一想到许多孩子和过去的我一样深受煎熬,我就倍感痛苦。”
霍索修斯低眉颔首。
埃恩克知道:霍索修斯心情复杂低落时,往往是不说话的。
埃恩克四处张望,想从摊位里买些什么送给霍索修斯。集市上有商贩售卖珠宝首饰,使用兽类的骨头雕刻,是难得正常的商品。
可惜霍索修斯的圣橄榄枝手镯做工精细,千金难换,大概看不上兽骨制作的手链,赠送也没有展示的机会。
他的目光漫不经心掠过墙角,只见有一人躲在角落里。蓬头垢面,瘦削的身体像枯死的树冠。
是乞丐。
乞讨的老人看见他,一点点地往前爬,脏兮兮的手抓住了他干净锃亮的靴子,在上面留下几道污痕。
来得正好。
埃恩克俯身将老人扶起,扫去他身上的灰尘,手指摸向钱袋,往面前的碗里放置一枚银币。
埃恩克柔声说:“好好生活,愿父神保佑您。”
余光中瞥见霍索修斯沉默的注视。男人的目光穿越喧嚣,游历尘世,仿佛地下城里一轮高悬的皎月。
两人接着前进,埃恩克还没有说出准备好的台词,大腿再次被人抱住。
周围蜷缩的、游荡的乞丐纷纷围拢过来,瘸腿的、瞎眼的、抱着孩子的,像潮水般涌成一团,嘴里七嘴八舌地喊着“好心的先生”。
“行行好……”
“给口吃的……”
“救救孩子……”
他们从各个阴暗的角落涌出,像闻到腐肉的蛆虫一样将埃恩克团团围住。
埃恩克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,那些伸过来的手粗糙、肮脏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却都带着同一种灼热的渴望。
哪里来的这么多乞丐啊?!!
埃恩克面具下的肌肉微微抽搐,他几乎闻到了这些人身上溃烂的伤口散发的恶臭。
干净的衣服,精美的靴子……
要钱就要钱,把你们的脏手挪开好吗?
埃恩克按捺住狠狠给他们一脚的冲动,他只能深吸一口气,保持着完美的笑容,不紧不慢地分发钱币,“别急,每个人都有。”
埃恩克掏出银币,每只碗里放一枚,没有更多的,但每个人都照顾到。也不知过了多久,周围的乞丐才在感谢声中逐渐散去。
埃恩克吸了一口气,扭头看见霍索修斯站在屋檐下,北风吹过时兜帽浮动,男人的银灰长发若隐若现。
他正在看他,不同于以往平静的凝视,眼底带有几分欣赏与赞美的意味。
……算了,也不亏。
霍索修斯问:“你经常照顾这里的乞丐么?”
“是的,托我大哥的福,我的日子过得不错。来地下城的时间不多,但我每一次都会尽自己所能帮助他们……毕竟,他们是曾经的我。”
霍索修斯笑着说:“你辛苦了,好心肠的人会战胜厄运。”
“我也这样认为!兴许是我的心意感动了父神,所以我和两个哥哥现在的日子美满幸福……咳,也让我有机会遇见心爱的人。”
埃恩克边走边侃侃而谈:“您答应我约会的请求时,我就在想,到底哪里更适合我们相处呢?月下漫步,密林赏星,故事书上写得太多,没什么意思。
“思来想去,地下城是最好的选择。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,是您从未来过的地方……”
他谈及自己苦涩的过去和崇高的理想。
一路上霍索修斯沉默,会面露怜悯、轻轻点头,他一直是合格的聆听者。
天空阴云密布,两侧石屋的窗棂蒙着洗不掉的污渍。长街冷风呼啸,风里带来酸涩的酒香。
霍索修斯竟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