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足足花了五个小时,字字斟酌,一改往日飞龙般的字迹,四张信纸被娟秀的字体填满。
埃恩克在精美的信封上别了几枝冰原铃兰,花瓣洁白如雪,芳香四溢。他轻扣桌面,命令佛格道:“想个办法把这封信给霍索修斯。”
“是。”
佛格在冰甲卫担任医师,周围的人可以接近王室护卫,让他们帮忙送信只需花费一些铜币。
一旁的米达好奇地凑近,“奥伦殿下,您给他写了一些什么?”
“约他单独见面。”
“那岂不是绝佳的机会!”米达拔出自己锋利的佩剑,在虚空中比划,“我认为现在就可以杀了他。”
埃恩克摇头,“智者不会在鱼钩沉入水底之前就往河中投掷砒霜。米达,收起你的剑,总是在提愚蠢的决策,你应该多看一些书。”
佛格解释道:“少爷,国城的火族势力单薄,我们即使能杀他也不可能活着离开艾思城。”
米达丧气地撇撇嘴,收剑入鞘:“知道啦,知道啦。”
埃恩克约定的地点是星露森林,那是一片低洼潮湿的地方,常年弥漫薄雾,周围的风景仿佛隔着一层纱。借着崎岖的地形,抬头时可以仰望王子的住所。
对于这份邀请,霍索修斯大概还是拒绝。埃恩克甚至能想到男人平和地开口说抱歉。不过以王子温良的性格,他一定会回复自己的。
七天后,佛格果然带来了霍索修斯的回信。
信封被原模原样地退回,上面的冰原铃兰干枯,花瓣蜷缩成弯曲的褐色碎片。信封表层涂覆火漆,里面装有两封信,一封是埃恩克写的,另一封则是简短的回复。
一张薄薄的纸,统共不过五行字。
“写了什么?”米达凑过来问。
“拒绝的话。”埃恩克吐出这四个字时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。他将纸页靠近烛台,连带着信封和枯萎的冰原铃兰一起燃烧。
“真是不知好歹!我还是第一次见奥伦殿下给人写信!”米达愤愤不平,“……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?”
埃恩克抬抬手,示意佛格把抽屉里的白纸和羽毛笔拿来,“我准备再给他写一封。”
“还写做什么?”
“我要告诉他:从今天开始,我每天晚上都会在星露森林等他,直到他答应我的请求。”
米达几乎跳了起来,“什么?!”
埃恩克点点头。
“如果他一直不来呢?”
“那我就一直等下去。”埃恩克竟然笑了一下,“我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很有耐心。”
“等等,殿下,”震惊之余的米达发现自己忽略了重要的字眼,“您刚刚所说的‘请求’是什么?您要霍索修斯答应什么?”
“约会。”
“啊?!!”米达叫得更大声了。
……
埃恩克真的有这个打算。在信件送出的第四天,他来到约定的地点。
寒夜万籁俱静,远处偶尔传来灌木的簌簌轻响。苍白的月光穿透树冠,在潮湿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参天的古树伸展虬结的枝干,犹如老人向天空扭动枯瘦的手臂。
埃恩克的作息彻底颠倒,白天沉睡,夜晚便带着一本故事书前往森林,在高大茂盛的树木下等待。
期间,霍索修斯的第二封回信如期而至,依旧是拒绝,措辞比上一次更为温柔,还以极其委婉体贴的说法劝他早日放弃。
“埃恩克,我很感谢你的喜欢,但请不要在无望的事上浪费光阴。”
“抱歉,我不会去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……
阿兰尼见他一连几天没有来到荒地,赶紧向佛格打听了一番。他明白事件的缘由后惊讶极了,奔跑着来到埃恩克面前。
“夜里你要一直待在星露森林?那你怎么睡觉?你不是最喜欢睡觉了吗?”
“还有白天。”埃恩克悠闲地回答。
阿兰尼仍然满脸不可思议,“……你以后不去学院读书了?所以我只能在夜里去星露森林找你?我听说那儿有野兽出没,很危险的!埃恩克,你不害怕吗?”
埃恩克知道他的顾虑,淡淡道:“你可以在傍晚六点的钟声敲响时来找我,询问幻术、请教功课都没问题。不过,那个时候我刚睡醒,别随便招惹我。”
“谢谢你!可是星露森林……”
“收起你无用的担忧。”埃恩克拍拍他的肩膀,话锋一转,“倘若某天王子向你问起我,你应该知道你要怎么做。”
“当然,你是我最好的朋友,是一个善良热情的好人!”
阿兰尼已经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了,并且对着埃恩克演练过几次,他认为自己如今的演技不亚于舞台剧演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