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凛冽,堆积的冰雪尚未融化。佛格早早起床,埃恩克不吃早餐,他不必精心准备,自己拿几块面包填饱了肚子。
原野上两团黑影一步步靠近。
沃尔顿伯爵面容苍老,步子迈得慢,没带东西。
米达瓷白清秀的脸上仍带着稚气,像一只布偶娃娃,短发微微卷起,黑眸亮晶晶的。
他将橘黄的外套系在腰上,一只手握着一把精致的配剑,另一只手拉着木箱子,绳索扣在手心。背上背着黑色的布包,看起来沉甸甸的,压得他弯下腰。
佛格自然地接过米达的行李,递给他干净手帕,“少爷。”又向着沃尔顿伯爵打招呼,“老爷。”
“小心些。”沃尔顿谨慎地环顾四周,看远处的屋子皆是门窗紧闭,心底才安心。
冰原一片寂静,三人压低音量,用火族语言交谈。
“快累死我了……”米达擦了一把汗,“奥伦殿下呢?还在休息吗?”他回忆起路过城区时,恰巧听见十点的钟声敲响。
“嗯。”
“我想也是。”米达拔出手中的宝剑,唇角带笑,“……我的幻术又有进步,子爵家的那小子现在不是我的对手。哎呀,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回裂谷,真想让他见识见识我的新招式……”
佛格浅浅地笑了一下。
“佛格,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儿。”沃尔顿发出一阵苍老的叹息。
“是西娅祭台的事?”
“不错。殿下这次太胡闹了。”
佛格看向米达,轻声问:“少爷也知道了吗?”
“我当然知道,”米达吹了一个轻快的口哨,“奥伦殿下那么厉害,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。”
沃尔顿看了一眼儿子,摇摇头。
米达委屈,“父亲,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,我又没有说错。”
……
埃恩克下楼时,看见三个熟悉的身影围坐在餐桌上。
“王子殿下!”米达倏地站起身,笑嘻嘻地朝他招手,接着拉出身边的椅子,“坐。”
佛格亲自下厨,午餐比平时更为丰盛,增加了米达和养父爱吃的菜肴。酸葡萄酒果香四溢,倒在八角杯中。
埃恩克优雅地切割盘中羊肉,“伯爵千里迢迢来到艾思城,有什么事?”他的口气轻佻,仔细听还能听出言语中隐隐带刺。
沃尔顿年纪大了,说话的语速慢吞吞的,“……奥伦殿下,您在晨祷的所作所为,老臣认为不妥……”
埃恩克打断他,“哦,所以你是来代表大臣斥责我的?”
“殿下,父亲也是担心您。”米达为埃恩克满上酸葡萄酒,“您放心好了,不管您做什么,我和佛格都会支持您的。对吧,佛格?”
佛格站在窗口放风,听见这句话便颔首。
沃尔顿瞪了儿子一眼。
埃恩克挑眉,“这个话题到此为止。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说我不爱听的——倒胃口。”
沃尔顿伯爵未说完的话化作一声长叹。
米达自顾自开口:“奥伦殿下,那我说一些您爱听的。多亏您的指导,我现在已经打败爱德华子爵的儿子杰克了!您什么时候有空闲?艾思城不便使用幻术,教我剑术也好。”
“没空。”
“那您什么回裂谷?我还想和您再比试一场。”
“米达,我不把单方面的碾压称为比试。”
米达立刻更改措辞,“那您什么时候碾压我?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米达叽叽喳喳地和埃恩克说着话,他和阿兰尼一样话多,区别就是他更聪明、长得更可爱。
埃恩克吃完午餐以后上楼,米达作势跟上。
沃尔顿浑浊的眼珠充满无奈,提示在楼梯口的儿子,“你和殿下说些正经事。”
“知道了,父亲。”
米达从带回来的箱子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,“殿下,这是我送给您的。”
两颗红宝石躺在乌木匣中,色泽浓郁饱满,如同灼烧的烈焰。
埃恩克取出宝石,拿在手里一片冰凉,“你真的去做珠宝生意了?”
米达整日抱着宝剑和人比试,去裂谷也是这个目的,做生意是说给外人听的。
“那不是顺便做做样子嘛。”米达笑时露出一颗虎牙,解释说,“这种宝石质感坚实,一颗价值十二万铜币。我听同行的商贩说,把两颗红宝石放在身上可以避难,就特意为殿下留了一份。”
“哦。”埃恩克把两颗宝石装进上衣口袋。他不相信避难这一说,看中的是二十四万铜币。
米达想起焦急赶来的父亲,自己是该为他分忧。
“奥伦殿下,请恕我冒昧地请问:倘若火族成功攻下艾思城,您会如何处置冰族王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