眉眼一吻
    他见她目光被塘中几尾悠游的红鲤吸引,便折了廊边细柳递给她。

    长乐俯身去逗弄,引得鱼儿聚拢又散开,漾起圈圈涟漪。她越玩越觉得有趣,唇角不禁漾开笑意。

    不远处,仍有几位文人画师散坐于亭台水畔,对着满塘秋荷执笔挥毫。

    季临渊目光扫过那些陌生人,本能地蹙起眉,周身不自觉又透出惯常的威凛与审视。

    长乐察觉,扯了扯他的衣袖:“殿下,放松些。莫要总对外人板着脸。”

    他侧首,对上她含笑的眼眸——那眼底清澈,晰柔地映着粼粼水光与他的身影。他心下一软,紧蹙的眉宇缓缓舒展,竟真的依她所言,将那份属于高位者的凛冽气势悄然收敛。

    “手——”他轻唤一声。

    长乐便心无旁骛地将手递给他。

    他陪她沿着红桥走了许久,看她好奇地辨认不同品种的莲花,又依着她登上一叶小舟,由侍从撑着,缓缓滑入藕花深处。

    她便托着腮坐在舟头,静静回视,端详自己这位“准夫君”。

    他身姿挺拔如松,肩背宽阔,常年戎马生涯铸就了他一身沉稳冷冽的气度。此刻虽衣着常服,立于舟头,却仍如出鞘利剑,自有渊渟岳峙的凛然之风。

    可这样贵不可攀之人,正剥下一顶宽大莲叶,为她斜举着,遮挡日光。

    长乐满意极了。

    水波轻荡,舟行碧波上,人在画中游。偶尔有高擎的莲荷拂过他衣襟,留下淡淡余香。

    她回眸,见他也突然注视着自己,目光深沉而专注,仿佛要将此刻牢牢刻印。

    “殿下,我有时觉得,失忆也还不错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季临渊眼中泛起一丝微光,“为何这么说?”

    “这样,殿下便有很多话可以同我聊,可以一样一样教我识别这些……仿佛一切都是新的。”

    他全然未曾料到她会这么想,微微一怔,本想轻叹,气息到了唇边却还是转成了一抹笑。

    却忽然侧过脸,抬手极快地拭过眼角。

    长乐讶异:“殿下?”

    “无妨,”季临渊转回脸,已恢复如常,只眼周微微泛着红,声音低沉,“风迷了眼睛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帮你吹吹?”她说着就凑过来,“你太高了,低些。”

    季临渊从善如流地微微俯身。长乐认真替他吹了吹,见他仍是深深地望着自己,眼眶湿润,泪光氤氲。

    “器宇轩昂的大将军,怎么听一句好话,动不动就哭鼻子?”她笑他。

    却见他隐忍着,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两人越靠越近,长乐鬼使神差地倾身,将一记轻吻落在他微湿的眼睫上,随即“唰”地红了脸。

    待小舟一靠近云溪别院的码头,她便跳下船,抢先跑上了岸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季临渊收敛心神,正事要紧。

    见长乐独自在庭院中晃荡,他嘱咐晨风前去好生看顾,绝不许任何旁人接近她。

    自己则径直去寻王叔季云知。

    书房内,茶香袅袅。季云知摆下一局棋,叔侄二人仍如从前一样,边下边聊。

    前世,王叔应当早已笃定邺城终将归附晋国的结局,早早便与父王划清界限,辞官云游,并于晋国境内购置田宅。果然,待晋军兵临城下之时,他飞鸽传书,劝自己归降,也算为自己留了后路。

    季临渊心里是感念这份好意的。

    此次重生,仍处备战之期。

    季临渊语气平静地提起近来宫中诸多事务,逐一说与王叔听。王叔果然只对寻常俗务表示关切,一旦涉及军政机要,便一概不接话头。

    他便提出,手下精御卫一半正忙于筹备婚仪,另一半则负责护城备战。但邻境晋国的越昌府近日遭地震天灾,若为邺城威望着想,不施以援手恐有不妥,故而已借调父王麾下的黑骑前往抗灾前线,参与物资押运与协调事宜。

    只是他手中人手仍显不足,故来向王叔借调些人手。

    季云知自然应允。他每年九、十月都要云游至晋国擎南山地界,此番也即将启程,留些人手给侄儿调遣并非难事。

    只是当他看到名册时,执棋的手微微一顿,面露不解:“渊儿,你要派他去抗震救灾?熊蛮此人……勇武有余,但性情暴烈,头脑简单,绝非办理此等精细外交事务之选。派他去,恐生事端。为何突然要用他?”

    季临渊神色未变,从容答道:“如今前线人手紧缺,事务繁杂,亟需得力之人。熊蛮毕竟是忠烈之后,身份足够。若派他去,既显我邺城重视,亦予他一个戴罪立功之机。总好过让他闲置在家,徒生事端,寒了旧部之心。”

    他句句在理,看似全然为大局考量。季云知虽仍觉有些突兀,但见季临渊态度坚决,思忖片刻,终究点头应允:“也罢,便依你所言。只望他莫要辜负你这番‘苦心’。”

    “谢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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