眉眼一吻
叔。”

    季临渊垂眸,掩去眼底深色。

    消息传下,晨风最先按捺不住。他不敢直接质疑长公子,却忍不住低声嘟囔抱怨:“殿下这是如何考虑的?那熊蛮就是个莽撞蠢货,派他去晋国那边救灾协调?他不坏事就谢天谢地了!这不是平白给咱们添乱吗?真不明白您为何非要抬举他……”

    季长公子眉尖微蹙。

    晨风自知失言,竟敢妄议上意,连忙呼了自己两个嘴巴,却仍劝道:“殿下三思!熊蛮虽为大熊将军之后,您欲抚恤其家,然其恶名昭著,只怕……”

    季临渊却抬手示意他噤声。

    只因方才一瞥间,他瞧见长乐正独自站在后园一株花树下,怔怔出神。

    而本该在外院值守的熊蛮,竟不知何时入了内园,恰好与长乐打了个照面。

    那熊蛮脚步顿住,粗犷的脸上目光如钩,竟毫不避讳地将她上下打量了好几眼。长乐似有所感,抬眸回望过去。

    前世,他们统共只见过三面,此人却是长乐恨之入骨的仇敌之一。他回想长乐找到此人时,恨不得扑上去生撕了他的模样,只笑自己当年太过迟钝。后来婚宴之上,长乐朝他投下剧毒,趁他神力尽失、无力反抗之际,狠狠痛扇了他几十个耳刮子——想来她的手都打疼了。

    今生,他本要在长乐想起这一切之前,先行解决这个祸患。

    却不曾想,竟让她这般轻易便撞见了。

    季临渊心头一紧,当即撂下絮絮叨叨的晨风,身形疾动,快步穿过月洞门,径直朝她走去。

    “叫你看护神医,你便是这般办事的?还不立刻带他滚下去!”

    他突然发威,声色俱厉。熊蛮猛地一愣,僵在原地。晨风赶紧招手挥喊,带人撤离。

    长乐亦是不解极了,望向身边陡然震怒的男人。自她醒来这几日,殿下对待旁人纵是摆着架子,也多半是威重疏离,或是沉默不语。此时他对着这莽壮士,哪来这么大的火气?

    因为旁人看自己一眼,便令他感到不安?

    “殿下……”长乐偎入季临渊怀中,他立刻如护珍宝般将她紧紧裹住,嘴唇甚至因余怒未消而微微颤动。

    “方才那人……没有吓着你吧?”

    啊——原来是个小气鬼。

    长乐忽然懂了。大抵是因那莽货的相貌凶骇,脸上疤痕纵横,眉睫稀疏,形容确是可怖。又或许,仅仅是他投向自己的那一眼,便触动了自己这“准”夫君的护佑之心。

    可相貌原本天生,此人天生倒霉,一定受过不少冷眼与排挤。她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怜悯:“他没有吓到我,只是殿下有话好好说便是,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,吓着大统领,也吓着我了。”

    见她反应如常,季临渊才稍稍放下心来,又执起她的手,信步朝园外走去:“你可认识,方才那人?”

    “不认识,长得好生奇怪。”

    “他……有人送了他一个外号,叫‘暴戾猛男’……”

    这试探性的一句,让长乐又觉后脑微微晕眩。不过因牵着他的手,这混沌感转瞬即逝。她登时笑出声来:“好贴切的称呼!起这外号的人一定很有才华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季临渊肯定道,“前一阵子,我也带你来过此处,你见过他。”

    她完全想不起此事,也对这人兴致寥寥。

    “殿下的事情都办完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季临渊终于恢复了往常的冷冽之态,仿佛方才那场雷霆之怒只是昙花一现,“很顺利。你想在此处再游玩一会儿,还是随我回宫?”

    不消多想,长乐牵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,“这里的荷园清新雅致,自然是想殿下陪我一起散散心。”

    她去抚他的眉间:“你近来又要操持婚仪,又要处理政务,奔波外出,还要照顾我……偌大一个金阙台,竟没一人能为你分忧。殿下,我是真的怕你太累……”

    岂止这些。他还要分神防备天师观中那个最大的隐患。若再说下去,他眼眶又要红了,想他堂堂八尺二寸之男儿,岂能动不动就掉眼泪?季临渊当即将她拥入怀中,又一次说出那句话:“我不累。只要是为了你,怎样都不累。”

    为了她?

    长乐虽然不解,却仍将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