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言后续
    新闻司内室,光影明灭。

    季临渊先招手唤来下属,命他们在室内添置一张软榻,又奉上清茶和点心。长乐便自然地坐到了软榻上,季临渊倚坐在榻边,拿起一块点心递给她,她却不肯接。

    “乐儿,往事如荆棘,触碰只会伤人伤己。你若信我……”

    季临渊声音低沉,近乎带着一丝恳求地哄道。

    此刻与她的相守来之不易。他只觉,自己所做的一切,无论是隐瞒还是引导,都只是为了护她周全。

    他仍是不愿说,抑或,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
    “我信你是为了我好。可是,殿下,我……不想活在迷雾之中。”

    她声音轻柔,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执拗。

    看来,她今日是一定要问个明白了。

    季临渊敛息正色道:“好,乐儿,想问什么?”

    “殿下,究竟为何每日需以脂粉改易我的容貌?我本来的样子,是何种祸患,需要如此隐藏?何时我才能以真面目见人?”

    她率先问出,这似乎是她眼下最在意的问题。

    季临渊叹了口气,柔声道:“你容貌太盛,过往在江湖间……曾因这份容颜引来不少麻烦。暂作遮掩,当真是为护你周全,免生事端……”

    “引来麻烦?”

    长乐努力回想,脑中却寻不到半点相关的记忆。

    “我怎么知道……你是怕引来麻烦,而不是喜爱这张脸原本的主人……”

    知她是误会了,季临渊却未料到竟是这般想法,一时哭笑不得。他深深望入她眼中,目光诚挚:“我好冤。这副容貌,本就是你当初自己所化。我自始至终只爱你一人,无论从前、如今,还是往后。若有半句欺瞒,叫我立刻死无——”

    “好了好了,不许你发誓。”长乐急忙抬手掩住他后半句话。

    男人果真是一心虚,便拿话来发誓,哼。

    季临渊顺势握住她的手,“待局势再安稳些,便再也不改妆了,可好?”

    她神色稍霁,这才依了。

    这一心结既解,她与季临渊之间气氛缓和许多。续问道:“那,我见你二弟临安,言语神态间对我似有诸多复杂情绪,并非简单的叔嫂之谊。这又是为何?”

    长乐是个敏锐的人,警惕几乎刻入骨血。即便只是与季临安匆匆一面,疑心也已悄然升起。这不禁让季临渊心头一紧。

    “临安他……自幼体弱,心思敏感,性情难免孤拐。他若有言语冒犯之处,你看在我的面上,莫要与他计较。”

    前世,长乐对牵连临安的那些怨怼,终究因阿澈之故而宽宥了几分。可今生,却未必如此。

    听了他这话,长乐又道:“我隐约觉得,你与你父王之间,并非表面那般和睦。你是否与家人有了龃龉?”

    越问下去,他越是紧张,不自觉地捏紧了袖口,又怕被她察觉,忙故作松弛。他往日审问城中事务,何等风浪没有见过?却从未像今日这般无措。

    最终,季临渊答道:“天家父子、兄弟,与寻常百姓家总归不同。利益纠葛,权力制衡,难免有些疏离与算计。乐儿,你只需记得,我与他们不同,我永远在你这边——”

    有他这回答,长乐明显开心了,莞尔一笑。

    其实还想问问,那个屡次出现的名字“阿澈”,究竟与她有何关联。

    只是见季临渊似有千言万语却难以出口的模样,她话锋一转,问道:“那,殿下,我在鹤州时,为何会与你在女神峰顶?”

    提到那日,季临渊眉头微动,像是被什么轻轻触动,露出一抹笑意。

    那一日,她还不知与他之间横亘着血海深仇,而他有些“来日可期”的错觉。他沉吟良久,眼中无限温柔:“还是你当日对我说的,你与药王产生了争执,独自去山顶散心,不慎睡着了。”

    “睡着了?我竟在山顶睡着?”

    “是,你素来喜爱登高,正如这次同俊俊去爬山一样。”

    因为喜欢爬山,在山顶累了休息,睡着了,摔下来……

    她竟有这样的习惯?

    长乐又拿起另一份流言报,正是先前那篇的续集,依旧是夸张的小报风格。

    读完又生气了:“殿下,晋国人为何说我脚踏三条船?!”

    她一点儿也不记得呀!

    季临渊拾起这份小报——其实他已看过多次。前世……当她独自与阿澈在京陵时,想她们了,便会拿出来看。

    他轻咳一声,此时重读:

    【长乐神医甫入京陵,便引得暗流愈涌。五镜司照戒使林霁,公然坦言:“若得娶药王之女为妻,必是林某三生修来之福。”

    然昭天楼三公子岂肯作罢?假借切磋医术之名频频邀约,实则寸步不离,如影随形。

    神医情意难测。

    她与林霁并肩巡诊时,温言细语,宛若一对璧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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