闯入者
    钢筋水泥的丛林中,修长的漆黑身影在楼顶暂留一瞬后就跃至下一处高楼,天台小憩的野猫被细碎的声响惊动,它抬起头,橙黄的瞳孔里只倒映出云层间撒下的稀薄月光和动作间,那略显宽松的外套下勾勒出的精瘦腰背。

    不断起跳翻越后,漆黑的江面出现在了汪丹翎的视线里,眼前唯一通路是一座跨江大桥,人造的灯光均匀分布它的周身,就像是漆黑水面里伸出的手掌,无声无息地抵御着阴沉的夜空。

    汪丹翎站在教堂的屋顶,他收回视线,转头看向了身侧微微摇晃的鸽子风向标,那褪色的风向标虽被雨水淋地湿漉漉,但它毕竟没有羽毛,风一吹,便又吱吱呀呀地旋转起来。

    它已是今非昔比,汪丹翎还记得这最开始是一只白色的鸽子,它的翅膀上有雕刻起伏的羽毛纹样,栩栩如生,但如今这面上的漆皮退了干净,露出被岁月腐蚀的金属本身,花纹也被锈迹覆盖,像增生的疤痕。

    不过想来也是,这只人造的鸟儿已经在此处站了五十年的哨了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,表情沉静而平和,随后,他向前迈步,任凭身体像是断线风筝一样向地面摔去。

    穿过的风试图托起他的身体,长发飞舞着拍打在脸上,汪丹翎只觉得衣服在坠落途中变成了身体的囚笼,而很快,束缚的感觉消失了,急促的风声也变得缓和,汪丹翎重新睁开眼睛,入眼的一切都变得遥远且渺小,他低头看着那一条发光的履带,那上面的汽车小的像芝麻粒,汪丹翎的后背与灰色天幕紧贴在一起,像是有条无形的滑轨正带着他飞行,只有在路过云层缝隙间的月光时,才能在他后背看见一对翅膀的虚影。

    以深沉的夜色为遮蔽,汪丹翎在高空快速越过,等眼中的景色变化为矮小的民居后,他飞行的高度开始降低,在一片远离市区的临江住宅区内无声落下。

    这里有他早年间买下的一栋住宅,但本人却几乎没在这里住过,更多是借给有需要的朋友当安全屋使用。

    最后又回到这里,何尝不是一种缘分。

    也实在是太久没来了,他不太记得房子具体的位置,所幸他留下的标记和屏障还在,循着灵力的痕迹,他这样无声地经过一栋栋房屋,它们大多门窗紧闭,细密的水珠堆积在窗台,直到濒临崩溃,才涕里趿拉地坠落到地面。

    自己“死亡”的消息还要和几位朋友通知一下,以后也不太可能再回来了,几处房产也可以变卖,然后,然后,还有什么要做的吗?

    汪丹翎觉得有东西在从肩膀上卸下,但这样的减重并没有给他带来丝毫的轻松,只觉得好像有什么在逐渐消减干瘪下去。

    五十五年...事了拂衣去,却仍是两手空空,多么虚无,没有价值的岁月。

    只可惜还没等他发出叹惋的气息,此行目的地便已经到了。

    眼前是淡色的石砖和铁栅栏组成的围墙,通过围栏之间的缝隙,可以看见里面的前院和二层独栋,而视线穿过他们,就能看见别墅后的水流,那里流淌着和江面异曲同工的漆黑。

    前院里的树抖掉了叶子上的水珠,枝桠伸长了些替主人开了门,在汪丹翎走进院子后,那枝桠又自动把门关上了,院子的其他花草也在夜风里轻轻摇摆,像是在欢迎他的归来。

    这些原本观赏用的草木在汪丹翎力量的多年滋养下有了些许不同,但远远未到化形成精的地步,它们现在更像是汪丹翎灵力的分身。

    于是,他根本来不及感受和故居久别重逢的喜悦和雨后的清新森冷,开门前脑里在想的所有事情,都挤得一干二净,整个人被劈头盖脸的血腥味砸的晕乎乎的。

    汪丹翎的表情一下变得严肃,这栋房子周围有他布下的结界,没有他的标记便无法入内,难道是有朋友受伤了来此避难?可如今的世间是千百年难有的和平,同类们不是像他一样伪装融入了人间的生活,就是避世不出,上哪能弄出这么重的血味?

    还是说…“剑犁”又来了?

    汪丹翎心下一沉,立刻探出神识扫过整栋房子,随后他发现,一楼浴室的窗户是开着的,而窗台和地板瓷砖上都残留着干涸的拖拽血迹,血迹还很新鲜,感觉就是几小时之前留下的。

    那些血迹蠕动着盘旋而上,房子的一切的内部结构都清晰的反馈到他的脑海,就在他的神识顺着血痕蜿蜒而上来到二层的主卧时,额角处突然像是被狠狠地砸了一记,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,他的神识被迫中断。

    汪丹翎抬手揉着自己的额角,眉头紧蹙地似乎在思考什么,很快他放下手臂。同时,只听见二楼阳台的位置传来一阵玻璃炸开的响声!而院落里汪丹翎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,只见他正踩着二楼围栏,轻飘飘地跳落到阳台上。

    扬起的墨发间出现了几缕雪白,露出的额头上,红色圆点变得清晰,而在汪丹翎的身边,由院落里的植物们汇聚而成的撞钟木四散开,原先落在上面的玻璃摔回了地面,像沙子一样滚动着互相碰撞。两侧房屋没有任何动静传出,一切的异响都被封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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