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人哀伤的音乐声突兀地响起,室内成片的黑西装们低着脑袋,要么掩面看不清脸色,要么脸色也和室外的天一样阴沉,满堂见不到一点笑脸,就好像这里是谁的葬礼。
“接下来,开始汪丹翎先生的遗体送别仪式。”
哦,也确实是葬礼。
宾客依次在遗像和棺材前道别献花,之后都会来到两个年轻人的面前,真心或者礼貌性地对对方说上几句宽慰的话。
“节哀啊,子意。”
“是啊,人死不能复生,你这样,老汪泉下有知该有多难过啊。”
“谢谢叔,我就是,没控制住…”汪子意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,他才十九岁,大学的通知书和父亲的死讯几乎是同时砸在了头上,想来心里的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就见他只是抬起头朝着遗像的方向看了一眼,眼眶就倏地变得通红,只能拿外套袖子一遍遍地抹过自己的眼睛,嘴巴里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,完全地沉浸悲伤里去了。
悲痛欲绝的情绪在空气里传播,看见汪子意恨不得哭昏过去的模样,来宾们难免感同身受地想到自己家里的老人,又或是自己去世后家里的孩子该怎么办,眼眶也跟着发热起来。
“不好意思各位,小意他实在是太伤心了,还请大家谅解,也谢谢大家今天不辞辛苦,来送父亲最后一程。”原先在和其他宾客说话的女人走了过来,将汪子意掩面痛哭的样子挡在了身后,接过了对方的社交工作。
她个子高挑,黑色的西装领服帖在肩膀两侧,头发整齐得扎在脑后,显得清爽又干练,做事说话的模样明显比后面那位染着红毛的小伙要稳重地多。
来宾对她更熟悉一些,姑娘叫汪子禾,同样也是汪老先生的孩子,在前几年从汪丹翎手里接过了重任,成为“章我”新的掌舵人
小伙还能当成自己家的傻孩子,但对上这位已有一家之主气势的女士,来宾们的讲话用词也庄重了许多,不过不少人还是发现,汪子禾的眼眶也红着,。
再怎么早熟的青年才俊,面对生离死别时也和常人没什么分别。
仪式逐渐步入尾声,客人们离场。
有个小男孩在离开时再次看向了礼堂,顺着两排排场极大的花圈,孩子看向了最前方和棺材摆在一起的遗像。
照片上的爷爷年纪在五六十,两鬓已然斑白,岁月的痕迹转换为松垮的皮肤和无处掩盖的皱纹,但打理精致的仪表却让他看起来精神不错,依稀可以让人想象出他年轻时不凡的相貌。
年轻时或许英俊的老人拥有着一双细长的眼睛,和他的子女都不同的眼形,他的目光深沉幽邃,哪怕明确地知道自己在看的是一张照片,但和那已经定格的视线对视的一瞬,心中却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了“他好像会活过来” 的错觉。
“小诚,愣着干什么?不舒服吗?”小孩的母亲蹲下拍了拍孩子的后背,那孩子恍然从睡梦中惊醒,一个猛扎扑进了母亲的怀里,母亲一头雾水,抱着孩子一边哄着一边赶紧走出去。
“还行,比他爸小时候好多了。”孩子的父亲开车去了,留下来的爷爷奶奶看着孙子的样子忆起了往昔。
“那会是老汪的爹刚走,我们带着他爸去了葬礼,结果那孩子看见了棺材就开始哭,说里面是空的,得亏老汪人好不计较,不然,哎呦…”
孩子母亲在谈恋爱的时候听孩子父亲提起过一些往事,说他小时候生了没来由的怪病,还是老汪先生介绍的名医才救回一条命,自己儿子在出生没多久后没来由地发高烧,也是这位汪丹翎先生帮忙找人看过,这病才好起来。
汪老先生是他们一家的恩人,不然他们也不会五口人都从隔壁市千里迢迢地赶过来参加仪式。
“唉,老汪前几年身体看着还挺硬朗的,你说,这怎么突然一下就…”
昏暗从天边尽头蔓延过来,遥远的云层里依稀看见了月亮的轮廓,下午的时候还是下了场大雨,到现在也没有彻底停下,细小的水流流淌在沥青路面,少见地,傍晚的洋城清静下来。
站在门前台阶上的汪子禾撑开一把伞,想把弟弟也包揽进去,却发现他已经比自己高出了许多,是个大小伙子了,一时沉默后,她把手中的伞递了过去。
被晚风一吹,汪子意的脸上被泪水磨破的皮肤就又疼了起来,他抬手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把,恰好和姐姐递来的伞错开,可等他磨磨唧唧地把手放下,汪子禾的伞还是架在他的头顶。
“拿着。”汪子禾的声音也是哑的,但她的神色却很平淡,平淡地让人怀疑那泛红的眼眶不过是笼络人心的作秀。“李叔在停车场等你,实在找不到,就给他打个电话。”
“…那你呢?”汪子意搓了搓鼻子,还是没把伞接过来。
“我还有事,就先不回去了。”汪子禾刚说完,衣袋里的手机就配合地响起,她顺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