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皇没听见,一径绕到英王身前:“现在还跳得很快么?”
英王不搭理他。
先皇径自扳过他的手臂,将袖子撸起。
英王一惊,怫然将手抽回:“你干什么?”
先皇笑道:“御医还没来,我先给你揉揉穴位。心慌、胸闷,揉内关都管用!往后你要觉着不适,便揉这里……”
武后在后方不露声色地看着。
英王虽然忌惮先皇,但碍于心跳快得实在难受,便不抵抗了。
揉按片刻,先皇低声询问:“有没有好一些?”
英王别扭地调开脸:“还、还行……”
武后眉心一拧:“好些就说好些了,不好便说不好,‘还行’是什么意思?”
英王红了脸。先皇回头嗔怪:“你怎么老是这样对孩子说话?道理要慢慢讲。你总是开口就刁难他,往后他再有什么事,也不敢和你说了!”
武后一时语塞,相王、太平再度大开眼界,唯有秦简知道,这是公公在训斥媳妇的教育方式。
先皇又看向英王,语重心长道:“年前事儿多,我是知道的,但你也不能为此不休息啊!你爷爷和你爹打拼得那么辛苦,不就是想让你将来可以舒服些吗?”
他眸光炽热,把英王看臊了,垂下脸嘟哝道:“我爷爷和我爹,不也是你爷爷和你爹?”
先皇后知后觉,尴尬地笑两声:“你瞧我,一宿没睡,脑子都不灵光了!所以往后你要早点歇息,千万别熬夜,知道吗?”
武后看他跟哄小孩儿似的,心中五味杂陈。
一晌,御医抵达,给英王诊脉,说他是经常熬夜,把气血给熬虚了,以致心律失衡。于是给他开了几味养心安神的药,并叮嘱他子时之前务必就寝。随后武后遣人送走御医,解散众人,自己也摆驾回含凉殿。
可回去以后,她却并没有休息,而是先召来金吾卫领军,命其严加看守寿春县主,若无自己许可,任何人不得见她;接着又秘密传召秦简的侍女同欢,企图从她口中获取秦简不为人知的秘事。
只见武后呷一口茶,轻飘飘地撩起眼皮:“你侍奉秦姑娘好一阵子了,有没有觉得她哪些地方……不寻常?”
站在对面的同欢不敢抬头,战战兢兢道:“回天后,秦姑娘就是偶尔会说些疯话,除此之外并无哪里不妥。”
“她就没有异于常人的举动?比如,从一处消失,又出现在另一处?”
“秦姑娘不过是个凡人,岂能做到这种事?”同欢生硬地笑了笑,垂眸细想稍刻,忽然记起什么,“非要说的话,秦姑娘她确实有一个怪癖!”
武后心念一动,眼睛也随之发亮:“什么怪癖?”
同欢小心翼翼道:“她会对一个箱子说话。”
“箱子?”
“是的。当初她刚在宫中住下,六皇子便命工匠为她造了一个箱子,配一把锁。秦姑娘什么金银财宝都不放在眼里,唯独对那个箱子百般珍重,从不让人碰它。”
武后费解地支着下颔:“你觉得,那里面装了什么?”
同欢眼睛溜溜地转:“奴婢不晓得,反正不是财物。”
“你也一次都没有碰过那箱子?”
“一次也没有。即便是打扫的时候,也是秦姑娘亲自把它挪走。但是,有一回她抱着箱子走时,奴婢听见里头传出‘咚咚’的声音,像是一个球在滚……”
“她怎么会把球当宝贝呢?”
“是呀,奴婢也想不明白。”
武后沉吟道:“你刚才还说,她会对着这箱子说话?”
同欢点点头:“是的,奴婢无意中撞见过几次。”
“她说了什么,你有听见吗?”
“没有,她说得极小声。”
武后沉思少顷,嘴角挑起一抹诡艳的笑容:“我有一件事情想交给你去办,事成之后,少不了你的好处!”
同欢受宠若惊,忙跪伏在地:“天后只管吩咐,奴婢一定尽全力去办!”
蛛网结窗,苔痕侵阶。却说寿春县主正昏昏沉沉地睡着,忽听外间传来交谈声。她睁开滞钝的眼,望向门口——
守卫道:“六皇子,天后有令,若无许可,任何人不得见县主!”
六皇子说:“我只消问她两句话,也不行么?”
寿春县主心口一紧——这声音,不是二伯?
“依天后的意思,哪怕与她说一个字,也需得到许可。臣不过是奉旨办事,六皇子若实在想见,大可先去请示天后!”
“既然这样,那我也不强求了,只是……”他稍作迟疑,“我听说县主命运多舛,以致神智不太正常。纵然犯下大错,也请你们不要为难她!”
寿春县主闻听,说不上悲还是怒,只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