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下场将会如何?不知道,也不重要了。她功亏一篑,想必,日后也不再有复仇的机会……如此一来,与死何异?
她躺在一张单薄的褥子上,凉意透过衣衫,侵入肌骨,啮咬她急剧衰败的灵魂。此处环境昏幽,引人困倦。她将眼阖上,半梦半醒不知多久,忽听见有人靠近,立刻惊醒。
泛黄的一张素幔后,褒带飘飞,衣袂猎猎。熟悉的人影静伫几尺之外,轮廓依似当年。
她由褥子上坐起,不敢相信:“阿爹?”
他仿佛笑着:“玉华,阿爹回来看你了!”
这语声霎时激出她满眶的泪。寿春县主良晌不能言语,掣起袖摆揩一揩眼,支着消瘦的形体站起来,摇摇晃晃走向他:“我就知道,阿爹你会回来的……”
正要掀开那幔子,巣剌王却振臂阻止她:“阿爹现在是个冤死鬼的模样,不想被玉华你看见。咱们父女还是隔着这张帘子说话吧!”
他的容音甚至比她还要年轻……对了,阿爹死时也才不过二十四五,刚逾弱冠之年。
寿春县主痴愣愣地把头一点:“好,好!”
巣剌王凝看她许久,语中满是哀伤:“玉华啊,你怎会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?你好歹是个县主,再怎么样,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啊!”
寿春县主禁不住泪如泉涌,一条帕子都擦不过来了:“是玉华想替阿爹报仇,没能成功,方被幽禁在此。二伯心狠手辣,想必是不会放过玉华的了……阿爹,您先别急着喝那碗孟婆汤。再等个几天,玉华便下去陪您了!”
巣剌王喟然叹息:“你傻呀!他和他那个挂名妹妹皆非常人,你以一介凡人之力,又怎么斗得过他俩?”
寿春县主听言,止住哭泣:“怎讲?”
“你二伯身边那个丫头,动用邪术,将他从地府招回了人间。目下整个地府都在想方设法逮他回去,只是阴阳两隔,阴兵不得直接到阳间将其捉拿。阿爹如今受阎王之命,来向你求助,亦不可久留,故此长话短说:阎王爷希望你从那丫头手上抢走一件物事,并将你二伯送归地府。你能做到吗?”
“唉,女儿何尝不想呢?奈何身陷囹圄,不得离开半步……”她举起左手,亮出腕子上的镣铐。一根铁链将她与房中角落的铁环连接在一起。她最多只能走到屋子中部,连门口都靠近不了。
寿春县主怅然道:“况且就算出去了,宫中到处都是守卫,估计还没跑到二伯那儿,就被人抓住,剁成肉泥了!”
巢剌王伸手进袖中,摸找着什么:“玉华不必担心,阿爹这里有一件宝物,只要用上,别说宫中守卫了,就是千军万马也不是你的对手!”
话毕,取出一片褐红色的鳞:“这是獜兽的甲片,只要将它放入体内,便能取得其力量。但獜终归是妖怪,普通武器难以承载其妖力,因此阎王还对獜甲施了秘术,让妖力能够蔓延到你手中的武器!”
寿春县主听见那是妖物,心下本能地犯怵。
巣剌王见其呆滞不动,因问:“你怕了?”
她鼻息短促,以手揿住胸中惴惴不安的心:“不,玉华只是觉得疑惑:二伯再强大,在阎王爷面前也不过是一介凡人,阎王要收拾他,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?”
“因为比起你二伯,阎王爷更忌惮那小丫头。她手上拿着可以打破阴阳两界的‘宝具’,阎王爷自然不能容许。至于你二伯,不过是顺道的事……”
巢剌王说着,观其面容惨淡,半日不语,遂又放缓和声调:“玉华,阿爹知道你怕!阎王爷也跟阿爹说了,一旦使用阴间的力量,便不能再在人世久留。但他同时也答应阿爹:只要事成,便让你我转世投胎,再成父女!玉华,你这辈子过得已够凄惨了,何不争取下辈子过上更好的生活呢?”
说得她鼻翼抽动,泪簌簌抖下来:“阿爹,能否再容玉华想一想?”
巣剌王沉默,突然挥手将薄幔扯开,露出庐山真面——没有意想中僵白可怖的脸,因为他的头是一件青铜器:“你看看阿爹因为你二伯变成什么样子?那畜生毒蛇心肠,把我杀了还不解气,将我的脑袋割下来,扔到你爷爷前面!我到了阴间,还找不回自己的首级。你说你不把他杀了,又怎么对得起我?”
寿春县主栗然倒退,脚跟踩到裙摆,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。
不知何处刮来的阴风吹起帘幔,拂上他肩头,将那冰冷的铜器遮盖:“玉华,阿爹只能指望你了。其他人如今吃好穿好,哪里还记得阿爹呢?还有你那个忘恩负义的娘,下了黄泉都不肯来找我!想必,她是铁了心要去追随你二伯……如果连你都不替阿爹报仇,便没有人会了!”
怨恨绵延到最后,化为一声凄凉的悲叹。寿春县主就在这声悲叹中惊醒,满身大汗,迟疑良晌,方举起亸袖来擦。
原来只是黄粱一梦……
不对。手心仿佛捏着什么,硬硬的,硌着皮肉。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