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最后还是没能救赎母亲濒死的心。半年后,宫中传来杨氏的死讯。几个女儿哭得肝肠寸断,死去活来。二伯知道后,特地下旨抚恤她们。然而这一举动在玉华看来,无疑是猫哭耗子,惺惺作态。
新仇旧恨在她内心发酵,使得她日渐极端。她发誓不会原谅二伯,哪怕她的恨意对他而言根本微不足道,她也会用尽毕生力气去怨恨他、诅咒他!
是他杀了她的父兄,害死她的母亲,毁了她的人生……
他不配活着,他不配!
一道银辉划破夜幕。寿春县主将淬毒的利刃狠狠刺向先皇。
先皇察觉之际,已来不及躲避。眼看那毒蛇般的刀锋就要凿进他后背,一声呐喊响彻楼船——
“二凤,躲开!”
尖利的风声撕裂空气,却并没有引出血溅三尺。
寿春县主志在必得的一击,落空了!
失去着力点,她踉踉跄跄地往前几步。再抬头,却见上一秒还站在眼前的先皇,此刻竟处于隔壁。后者亦未反应过来,一脸怔忡地望着她;犹自不动,身侧那人掰一掰他的胳膊嚷道:“二凤快跑,她要杀你!”
寿春县主这才注意到他身边站了个小姑娘。
是她将他拉开了?
不可能,再快的动作也该有过程。那一瞬间,先皇分明是先消失了,然后才现身隔壁……
寿春县主心乱如麻,但木已成舟,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,先取他性命要紧!于是掣起匕首,直戳他要害。
眼瞧着那明晃晃的刀刃朝自己刺来,先皇收回心神,闪身避开。寿春县主怒不可遏,抄起匕首在空中一顿狂舞,全然不管旁人安危。皇亲国戚、股肱之臣被吓得惊惶逃窜,武后更是怛然失色,喊破了嗓子:“来人,护驾!”
然而寿春县主毕竟没习过武,动作毫无章法,在身手矫健的先皇面前破绽百出。只见她一刀刺向其胸口,先皇错身躲过,架住她的手,钳住胳膊猛力一扭。寿春县主吃痛,再握不住毒匕。先皇又一扳,她的手被折到身后,酸痛难抵,动弹不得。
至此,胜负已分。
寿春县主无可奈何,艰难剔起一对怒目,破口大骂:“你这贱人,杀我父兄,戏我娘亲。我不杀了你,简直愧对九泉下的父母!”
先皇该是认出她来了,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惊诧。然而他将情绪迅速敛藏,举目睃向不远处的金吾卫:“你们是如何办事的,放这么一个疯妇上船?冲着我来也就罢了,若是误伤到天后,这罪责你们担待得起吗?”
左金吾卫大将军丘神勣忙屈身谢罪:“臣护卫不周,还请六皇子恕罪!”
寿春县主急火攻心,在他手底下乱挣:“李世民,你不要再装模作样了!你连逼父退位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都敢做,天后在你心里又算得了什么?没准你早就想弄死她,自己独揽大权了吧?像你这种狼子野心的家伙,哪儿还有什么仁义道德!”
此言一出,满场喧哗。朝臣纷纷瞩目于他,英王、相王一等目瞪口呆,武后的脸于顷刻之间褪尽血色。
先皇断没料到她会点名道姓,脸色煞青:“你在胡说什么?”
武后唯恐寿春县主吐露更多,横过凤眸怒视丘神勣:“丘将军,你就站在旁边看戏?”
丘神勣收起惊瞠的双眼:“臣该死!”赶忙过去拽起寿春县主,将她押离现场。
武后凝望其背影,心下暗忖:丘神勣之父丘行恭乃先皇从将,在洛阳虎牢关之战中护驾有功。没准丘神勣儿时,曾随父亲见过先皇……看来,今晚让他上船是失策了。在场这些朝臣,或生于贞观之后,或在贞观年间未受重用。他们定然是没见过先皇的,所以寿春县主这么说,他们顶多只会认为他貌似先皇,不至于把他当作先皇。而真正见过先皇的,如丘神勣、如千金公主,就未必了。
兀自沉思,一抹傲岸的身影掠至眼前。武后矫首,冷不丁迎上先皇若无其事的笑容:“阿娘没被吓到吧?”
武后即刻端出一副受惊的模样,捋着胸脯说:“那么锋利的一把刀子在空中挥舞,阿娘岂能不怕?倒是你,没被伤到吧?”
先皇修眉一扬,飞出半分挑衅之意:“我若被她那三脚猫功夫伤到,死了亦不足惜!”
二人虚情假意地寒暄几句,便各自分开。
武后唤来近臣安排余下事宜。船上刚出了这档子事儿,固然不宜多待。她命人备好车马,分批将官员送走,接着又传令宫中,让人提早布好戏台,以演出剩下的戏目。
这厢刚忙完,太平公主便拈着霞裙骙瞿而来:“阿娘,我怎么听说,适才那行刺的疯妇,是巣剌王之女寿春县主?”
武后乔作惊异:“是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