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豫之生性风流,与姨妈永嘉公主有染。既已攀得金枝玉叶,他眼中又岂会有玉华这个小小的县主?平日在家便是连正眼都懒得瞧她。可怜玉华,刚嫁进来就要守活寡,对丈夫与公主私通心知肚明,却只能忍气吞声。
永嘉公主和她不同。即便抛除皇女身份,她依旧有父亲太上皇撑腰。她不一样,唯一能作为靠山的父兄,悉数死于玄武门之变那一天。哪怕她被杨豫之活活气死,也没有人会站出来替她出头。
是啊,命运就是如此不公!同为太上皇的孙女,二伯的女儿能横着走,她却惶惶不可终日,过着极度憋屈的生活!
满腔怨愤,除了找同样身陷囹圄的阿娘倾诉,还能找谁?
于是择日备齐车马,进宫找阿娘。到了掖庭,却不见她人。隐太子妃郑氏告诉她,阿娘已经搬到别处去了,叫她询问附近宫人。
玉华儿时看尽了那帮宫人的脸色,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想求助于她们。谁料那些宫人今儿比谁都热情,一听说她是巢剌王妃的女儿,立马带路。她心甚怪之,但转念一想,毕竟不是啥坏事,便由着去了。
行过游廊曲桥,途径层楼叠榭,宫人在一座僻静的殿宇前驻足:“县主请!”
玉华观此处碧瓦朱檐,丹楹刻桷,装潢富丽,与掖庭环境迥异,哪里敢进,因问她:“这里是巣剌王妃的住处?你莫不是搞错了!”
宫人笑道:“没搞错,巢剌王妃的确住这儿!”
玉华半信半疑,拈裙而入。
殿内暖香缭绕。她翕动鼻翼,嗅着是麝香,品质上乘,绝非杨豫之府里的能比。鲛纱帘垂在两侧,信手一拂,触感细腻丝滑,乃宫中上品。
玉华愈发觉得蹊跷。恰时一名婢子端着茶水进来,和颜悦色地对她说:“王妃现下正忙,还请县主在此稍候片刻!”
“忙什么?”
“奴婢一介下人,不敢多嘴!”
玉华如芒在背,起身反复踅踱。
忽闻门外传来细碎的步声。玉华走去一看,却见阿娘挽着二伯的手,时嗔时喜,顾盼娇羞。二伯脸上微微含笑,目光无意掠过僵站在门口的玉华,表情瞬间滞住。
阿娘循着二伯的视线,也注意到她了,面上一阵发讪,撑起笑容说:“玉华,你怎么这会儿就来了,不是说申时才来?”
玉华的心好似被三尺寒冰封冻,一时间说不出话来。
二伯局促地将手抽出,挪远了一些。
阿娘瞟一眼二人,笑着掸掸丝绢:“愣着干嘛呀,还不快向陛下行礼?”
玉华红了眼,膝盖软软地往下坠去:“参见陛下。”
二伯偏过脸,并不看她,只沉着声儿道:“起来吧,不必行此大礼!”又对阿娘说,“朕回去了,你们聊。”
阿娘急急掣住他的手:“这才来没多久呢,就赶着回去了?”
“国事繁重,你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!但你也够操劳的,歇息这一会儿,那帮臣子不见得会说什么!”言罢,她转头对玉华说,“玉华,要不你改天再来吧?如果只是聊聊天、叙叙旧,什么时候都行,也不差在这一刻,对吗?”
她的口吻近乎哀求。
玉华像是丢了魂儿,嘴上木木地念:“是,那玉华先回去了……”
不想话未说完,二伯便甩开她的手,淡淡道:“雉奴和小兕子在等我。你也许久不见玉华了,该和她聊一聊!”
阿娘心知留不住他,便将其送至殿门口,直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下,方才折回去:“你这么急着进宫找阿娘,是有什么事吗?”
玉华露出心死的眼神,笑意凉冷:“没事就不能来找阿娘了?还是说阿娘怕我打扰到您和二伯私通?”
阿娘没料到她会说得如此露骨,眼睛往旁侧一别,宫人们都识趣地退下。
“你这是什么话?阿娘跟你二伯情投意合,怎么能叫……私通呢?”
“情投意合?”这四字叩在玉华心上,激出滔天的怒焰,“阿娘您是不是年纪大、记性不好了?那个人杀了阿爹和您的儿子,将我们这些女眷幽禁十余年!您居然还能跟他情投意合?”
阿娘避开她诘问的视线,摆着奢靡的宫裙走到鲤鱼池边:“人总是要向前看的。你爹都死去那么多年了,阿娘孤苦伶仃,想找第二个男人依靠,有什么错?”
玉华紧跟过去,恍然间觉得这裙裾分外眼熟,细想一想,才记起是文德皇后曾经穿过,心下更是怒得一发不可收拾:“您以为那个男人爱您?他只是把您当作替代品罢了!您怎么能如此糊涂?”
阿娘扭过脸,直视她愠怒的双眼:“我糊涂?若不是我,你此趟进宫能如此顺利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