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金公主瞧她来兴了,更是摆出副神神叨叨的表情:“不是说鬼话,是真见鬼了!”
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你与我详细说说!”
她正欲开口,却看外间天色暗沉,及时打住:“时候不早,你家下人也说要找大夫来给你瞧瞧,我就不打扰你了!下回你到我公主府,我招呼你吃真材实料的桃酥,再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你!”
往后几日,寿春县主茶饭不思,盼星星盼月亮,就盼千金公主召自己去公主府。
俄延个三四天,千金公主终于遣人来邀,她快速装扮好,乘舆赴约。
公主府的奴仆领着她到一间厢房。门扉开敞,端坐里头的却是另一抹华贵影姿,公主倒不知所踪。
寿春县主满心疑窦:“你是谁?这里不是千金公主府邸吗?”
贵妇笑而不语,一旁的侍女严声呵斥:“大胆,见了天后还不下跪行礼?”
寿春县主断没想到对面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唐皇后,膝盖一软,往下跪去:“拜见天后!”
夹缬压金边的赭罗袂裾翩跹至眼前,扑来一阵淡雅奢靡的芳馨:“都是自家人,不必多礼!”
寿春县主怔怔抬眸。那人脸似芙蓉,花靥生媚;明瞳婉转,眸色却暗藏女子中罕见的果决狠厉。早闻天后权倾朝野,威震朝堂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!
寿春县主恇怯埋首:“谢天后。”
武后屏退侍女,笑容可掬地将她搀到榻前坐下:“说起来,咱们俩可是亲戚呢!令堂巣剌王妃是我的堂姨母,想当初我能进宫,就是多得她老人家引荐。”
“天后风华绝代、才情过人,家母不过是做了件顺水推舟的事,断不敢称功!”
武后微微一抿唇,笑里掺上几许深意:“其实,今日是我要找你来,不是千金公主。至于为何要在公主府邸相见,那是因为宫中或许有先皇耳目,我不能让他知道……”
寿春县主神色一凛:“这么说,先皇果真还活着?”
她蛾眉深锁,将满腔愁绪化作一缕叹息:“不是‘还活着’,是又活过来了。”
“这人死不能复生,天后确信是先皇无疑?”
“我曾在他老人家身边服侍多年,又岂会认错呢?”她语声幽幽,无意识地捣腾着手中的绫绢,“况且若是我看走眼,不该连千金公主也看走眼。她头一回见着他,可是吓得魂儿都飞了,张口就唤他作‘二哥’。”
寿春县主脸白得发僵:“死而复生,怎会有这种怪事?”
武后紧接着道:“不仅仅是死而复生,他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,让两滴生人的血融合。现在全世界都以为他是我的亲儿子了,你说可怕不可怕?”
“这哪儿还是人?分明是妖孽……”
“对,他就是妖孽!”她深深睇住她,“什么样的人能杀兄戮弟,将亲生父亲从皇位上揪下来?”
一语正中寿春县主的痛处。她蓦然魇住,痴痴望入武后深不见底的眸,似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影像,惊吟一声由榻上弹起。
可身子起到一半,武后便死死揿住她的手腕:“不要逃,玉华!你父亲若泉下有知,也必定不希望你逃!”
寿春县主浑身发软:“放开我……”
“你恨他,对不对?打从知道那天玄武门发生了什么事起,你就想杀了他,替自己可怜的父亲报仇……”
她奋力挣开武后的钳制,蜷缩到墙角,像只受惊的雏鸟颤抖不止:“我没有,你别再说了!”
武后翩然起立,眼中泛滥着粼粼的悲悯:“想想也是,谁能承受这样的痛苦:父亲被他杀害,母亲又被他玩弄,就连自己,也因为他而过得潦倒不堪……”
她张开双臂,将寿春县主搂入怀中,看似极尽温柔,实则绵里藏针:“你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,在我面前承认这点并没有关系!”
寿春县主嗅着她胸怀的气息,一刹那回想起自己的母亲,禁不住泪如泉涌。
“我知道,你一直都想替父亲报仇,只是苦于没有机会。”武后以指尖为她揩去泪水,“现在,我能给你这个机会。只要你愿意,我会尽最大努力,助你手刃仇敌!”
寿春县主扬起泪涔涔的脸:“不行,我不是他的对手!”
她温婉一笑,凑到她耳边轻柔呵气:“你能做到的,因为,他已经不是皇帝了!”
入夜,春雾弥漫,朦胧了青砂岩蟠龙宫灯烘出来的光。
雨后青砖湿润,一双丹红色鸳鸯纹翘头履骤然从上面踩过。武后夜访玄武殿,宫人欲前去通报,却被她制止。
只见她款款踅入大殿,依稀听得先皇闲散的语声:“你手别抖……这个‘华’字写错了,不是这么写的……”
隔着烟霭般垂亸在空中的云幔,武后眺见两道绰绰的人影,一高一矮,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