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后篇:借刀杀人(五)
    武后将眼从那屹立的高墙上拿开,巧笑嫣然:“你害怕?”

    白纤纤的手往下一探,指尖勾过他光秃秃的指甲肉,“放心,你在外边吃了那么多苦,阿娘疼你还来不及呢,怎么舍得再让你遭罪?”

    先皇不露痕迹地把手抽走,淡漠面容已将抗拒写得明明白白。

    她不以为意,径自拈裙前行。

    火苗扑朔。黑影在墙面此起彼伏,如同鬼爪挥舞。

    先皇尚在远处,便已听见撕心裂肺的嚎叫声,立时攒起眉心,停步问她:“你要带我去看什么?”

    这一霎,他仿佛又变回了当年岳立在两仪殿的铁面君王。

    武后言简意赅:“别心急,等会儿自有分晓!”

    牢门打开。那哭嚎少了层蔽障,清晰得令人心惊肉跳。

    先皇探头进入,猝然望见被捆在木柱上血肉模糊的形体,星目斗睁: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狱卒取巾帕在血淋淋的刀上一抹,调转刀头,剜进肉里,熟练地剔下一层皮。刘旻父子惨然哀叫,身上已全是烂肉,血尿混着流了一地,熏得人作呕。

    先皇不敢置信,厉声喝道:“给我住手!”

    锵然音色镇住行刑的狱卒。他们纷纷看向武后,待其指示。

    武后波澜不惊,笑得温婉极了:“怎么,朗儿不喜欢?”

    “痛杖一顿处死你觉得还不够,非得搞这些折磨人的玩意儿?”

    “是啊,我觉得还不够。他们把我儿子害得这样惨,杖毙属实是便宜了他们……”玉笋一根根攀到先皇浑圆的肩头,她声如鬼魅,听得人骨子里发寒透冷,“我就是要他们痛不欲生地死去。唯有如此,为娘心中才能好受些!”

    武后贴到先皇耳边,丹唇微抿,挑起一缕毒辣的笑:“可惜没能让长孙无忌和褚遂良也吃一吃这苦头,毕竟,当年他们没少羞辱我呢!”

    一提这俩名字,先皇的脸登时褪尽血色,瞳孔开始颤抖。这副濒临崩溃的表情是对武后最好的嘉奖:“如今他们死了,您老人家却活了,我是不是该把这笔账算到您头上?想当初我与陛下情投意合,是您棒打鸳鸯……您说我什么来着?其心不正?”

    先皇狠狠撇过脸瞪住她,以微不可闻的音量道:“在感业寺都能勾搭上稚奴,你难道不是心术不正?当着佛祖的面,你也敢动那颗龌龊的心!”

    武后最不乐意他提感业寺那段往事,冷着脸振袖一挥,屏退狱卒近侍。

    一时间,昏暝的大牢里只剩下他们,以及两个半死不活的人。

    “在你看来,我就是该在大好的年纪剃光了头发,为你这个从未正眼瞧过我的男人做姑子,吃斋念佛,古寺终老?”烛影猎猎,武后的大半张脸没于黑暗中,神色难辨,“你未尝尽过丈夫的责任,却要我做个贞烈的寡妇,耗尽余生来追念你……这未免太不公平!”

    先皇偏过脸,沉着声道:“后宫佳丽三千,我岂能顾及所有人?”

    “那你就不该要这三千佳丽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话!”

    “怎么,你不爱听?”武后横波流盼,笑颜里淬了毒,“想必,就连文德皇后也不敢这么说吧?为你,她可是规行矩步,隐忍到极致了。但又如何?你不还是夜夜到她人宫中去,任其独守空闺?”

    先皇冷笑:“你以为她像你这般狭隘?”

    “我与她同为女人,又岂会不知道她的想法?你是虚心纳谏的明君,可你敢听一句发妻的真心话吗?你敢问长孙皇后,是否情愿你拥有这三宫六院吗?”武后抖着云鬟雾鬓笑起来,“你以为你只是负了我们这些妃子?不,你连文德皇后也负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住口!”先皇喘着重气打断,俨然是被她最后一句话刺痛了,“文德皇后才不像你,你就别拿自个儿的妒妇心肠,去揣测全天下的女子了!”

    “我确实不像文德皇后,但我这‘妒妇心肠’也不是一般的‘妒妇心肠’!”武后婉媚地挑起眼一瞟他,“寻常的妒妇都是怨别人勾搭了自己的丈夫,要与那女人拼死拼活;我不一样,冤有头债有主,谁负了我,我便报复谁!”

    说着,举步逼近先皇,眼神直勾勾地剜进他眼里,“所以陛下,我抢走了您最宝贝的儿子,逼死了您最珍重的臣僚,还霸占了您千辛万苦打下来的江山……”

    一语未毕,先皇愤然掐住她的脖子:“武媚!”

    武后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跳,面上却依旧不慌不乱:“您若在此伤我一根汗毛,便休想活着见到您的儿子。您还没踏出这天牢的大门,就会被我的金吾卫剁成肉泥!”

    先皇怒瞠着她,犹豫片刻,方才恨恨地松开手。

    武后抚着颈子,低嗽两声,扬起凛艳的容颜:“对了,我如今已是大唐皇后,即便是你,也不许再叫我武媚。”

    四下岑寂,唯有火烧得劈啪作响。先皇怒极反笑,抿起锋利的唇:“咱们走着瞧吧!”

    虹销雨霁。暖澄澄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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