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后篇:借刀杀人(二)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亲生父母呢?”

    “我和朗哥一样是被收养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被那个老妈妈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小时候住哪儿?”

    “就……老家那边。”

    “老家哪里?”

    秦简前额浮起细腻的汗珠:“我、不是很记得了……”

    武后将其窘迫观察得一清二楚,待要往下问,看能不能揪出更多破绽来,那头的珠帘却被一只手挽起,噼啪作响——

    先皇打帘子出来,洗净满身尘土气,内着一件白纱中单,外套玄色圆领箭袖忍冬纹锦服;腰环金玉带銙的蹀躞,脚踩银蟒狰狞的黑舄;黑发束髻,贯以碧簪,配以玉冠。乍看是宫中常有的世家公子,细瞧却能发现他身上有着不同于寻常男子的血腥气。

    武后怔怔看着,不觉出了神。烛火飘悠,一霎恍惚,珠帘下的先皇又成了初见模样,黄袍加身,傲岸地立于御墀之上——

    武才人初生牛犊不怕虎。明明方才进来时,负责带路的老妈妈千叮万嘱要把头低着,不可东张西望。但她就是好奇那位传说中英武圣明的君王到底长什么模样,不信邪地悄悄挑起眼。

    周围立着无数身影。初入宫的秀女们站成好几排,无不是花容月貌、细柳身段。武才人虽对自身容貌十足自信,但群芳艳绝,她这一张脸蛋能否脱颖而出,实属未知数。

    皇帝从她们面前走过,好似有些倦了,对谁都是蜻蜓点水一瞥,就没有人能留住他一眼。

    爬着腾云蛟龙纹的漆黑长靴渐行渐近。武才人捺住一颗小鹿乱撞的心,惶惶低下头。明黄色的身影掠至眼前,她默默祈祷:就看我一眼,一眼便好!

    仿佛应了她的心声,皇帝当真停下脚步,靴面上的冷酷蛟龙灼灼盯着她粉嫩含苞的裙摆。

    武才人大气不敢出,静候少时,斗胆将头抬起。伟岸的帝王审视着她,深邃眸光在她心中激起千层浪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武才人懵懵的:“回陛下,奴婢名武珝!”

    皇帝将这名字反复咀嚼,蓦然忆起:“你是荆州都督武士彟的女儿?”

    她欣喜若狂,面上犹端着,忸怩一点首:“是。”

    四周那些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,如三尺巨浪从她头顶盖过。然而她纤弱的身躯并没有被摧毁——只要能博得皇帝青睐,让她们妒忌又何妨?武才人打小便是在两个异母兄的欺压下过来的,想吃口热饭都得和嫂子博弈一通,故而炼成了强悍的心性,不惧与人争斗。

    皇帝淡淡地顿了顿下颏:“嗯,你果然如杨氏所说,美貌出众!”稍作思忖,开口道,“从今往后,你便叫‘武媚’好了!”

    单一个字,“媚”,便是他对她最大的嘉奖。

    雕栏玉砌,碧水漪漪,湖面映着少女娇妍的面庞:“‘媚娘’,‘媚娘’……从今日起,你就是武媚娘啦!”

    当然,武才人能进宫少不得堂姨母杨氏的功劳。杨氏原为巣剌王李元吉的王妃,玄武门之变后与一众女眷被幽禁在掖庭。本以为余生凄凉,不想时来运转,文德皇后去世后,她竟受到太宗皇帝多番临幸,甚至还怀上了龙嗣。要知道自打皇后仙逝,太宗皇帝便鲜少踏足□□。而他唯一会去的地方,就是杨氏的寝殿。没人知道他为何放着千万妙龄少女不顾,去宠幸一个人老珠黄的寡妇。

    杨氏打开黄铜莲花香炉的盖,正要拾起金勺捣一捣里头的香灰,武才人连忙过去道:“让我来吧,堂姨母!”

    太宗皇帝正拿着本奏折在隔壁看,头也不抬一下。

    杨氏拿手碰碰他,眼里既有寻常女子对男子的倾慕,亦有嫔妃侍奉君王的谨慎:“陛下,这是嫔妾的堂侄女武珝,您见过没有?”

    太宗撩起眼皮,简略地扫她一眼:“嗯,见过了。”

    武才人羞答答地说:“堂姨母,陛下为我起了一个新名字,叫‘媚娘’,您今后该这么唤我啦!”

    杨氏一面抚着圆滚滚的肚皮,一面呵呵笑道:“好啊好啊!媚娘,今晚你也留下一并服侍陛下吧,我肚子大了,行动有些不便……”

    太宗皇帝合起奏折:“不必,直接就寝,朕也乏了!”

    杨氏见他心情貌似不大好,便识趣地少说话,给武才人递个眼色。

    武才人领略到,忙绕去皇帝身后为他更衣。

    尽管杨氏经常撺掇武才人争宠,并传授她技巧,可武才人就是得不到侍寝的机会。杨氏也是费尽心思帮她,在皇帝面前将她夸上了天,夸完相貌夸才华,夸完才华夸品性。可皇帝总是淡淡地听,淡淡地略过,不是侧伏在榻闭目养神,就是看书看奏章,总之就是不开那个口。久而久之,杨氏也放弃了。

    湖水依旧清明,可少女的神情却与入宫第一天迥异。她凭栏怅叹,对湖自怜:“我怎么就是吸引不了陛下呢?唉,还想着博得陛下宠爱,为家里讨些好处,让阿娘阿姊她们日子稍微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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