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后篇:借刀杀人(一)
    说起这大明宫啊,当初是太宗皇帝为高祖皇帝李渊所建,可到头来,父子俩都没在里边住过。

    真正第一个住进去的,是当今圣上,还有她——权力可与一国之君媲美的无冕之王。

    武后领着先皇二人走在这朱楼殿宇之间。先皇四下观赏,眼底虽有喜悦,却是不足称奇的程度。那妖女惊愕得连下巴都要垮下来了,活脱脱农村人进城的模样。

    徜徉不过稍刻,远方一抹石榴色长裙翩然飞来:“陛下!”

    三人伫足望去,只见一名女子娉娉而来,因步调匆促,周身环佩玎珰作响。

    悬在武后嘴角的笑意顷刻间变得意味深长。她熟稔地与她招呼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女子捧起她的手,年纪并不比武后小多少,顾盼神情却与撒娇的女儿无异:“我在府里闲着也是闲着,便进宫找义母聊聊……义母现在不忙吧?”青眸往后头二人身上一睃,笑容淡去,“这两位是……”

    武后笑吟吟说予她听。女子心不在焉,视线凝在先皇面上良久不动,直把他瞧得心内发讪,干咳几声别过脸去。

    突然,她发出惊恐的叫声:“二、二哥?”整个人六神无主,膝盖失了力地往下堕,得亏有侍女扶着,“二哥……是二哥回来了!”

    先皇吃惊地瞪住她。武后搀起她轻嗔:“说什么呢,我看你呀,是脑子迷糊啦!”又转身迎向先皇,“给你介绍一下,这位是高祖第十八女,千金公主。”

    先皇怔住。妖女钳口结舌,好半天才万分谨慎地问:“这位既然是高祖皇帝的女儿,又怎么会称天后为、为义母呢?”

    武后横波流盼,笑意浓如覆罩这整座大明宫的春意:“千金公主时常入宫进奉,与我十分谈得来。好多年前,我诞下的安定思公主夭折了。千金公主怕我难过,便主动要求成为我的义女。如此好心,我又岂能拒绝?”

    她一行说一行满意地看着先皇的脸由白转红,再转为青,一口老血都快吐出来了,却还是得挤出生硬的微笑:“那……与我该是,兄妹?”

    妖女将音量压得低若蚊吟:“姐弟,她比你大呢!”

    武后瞧瞧先皇铁青的脸,再瞧瞧饱受惊吓的千金公主,心中亦觉好笑——歪打正着,一通操作下来,兄妹俩人的辈分倒是平了!

    千金公主晃一晃头脑,稳定心神,嗫嗫动唇:“那照天后的说法,这位才是天皇与天后真正的儿子,那庶人李贤是假冒的?”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呢!是天皇天后的儿子,也难怪,有先皇之相……”她声音越说越小,窥觑先皇的神情更是小心谨慎。

    武后握起她的手,发觉她掌心冰凉:“哎哟,你手怎么这么冷?春寒料峭,你可要多穿点才是。今晚我打算办一场宴会,你也一块儿来吧?”

    千金公主强颜欢笑:“是,那我先回去准备准备!”于是提裙自去,边走还边犯咕哝。

    武后侧首,和颜悦色:“时候不早,你们先去洗漱更衣。改日有空,我再带你们把剩下的地方逛了。”因命几个宫人带他们到一处偏殿洗浴,自己则摆驾回含凉殿。

    甫一进门,便有一个赭色身影从紫檀圈椅上蹦起来:“阿娘!”

    是英王,焦头烂额的,就差把“烦恼”二字写脑门上了。

    武后眼角都不抬便知道他要说什么,先将侍女屏退,然后恹恹地到案前坐下:“旦儿没好好开导你么?怎么还是一副心烦气躁的模样……”

    英王急趖上来,见她貌似口渴,便取过杯盏给她倒水:“阿娘,你可真是糊涂啊,叫那妖孽骗得团团转!”

    武后脸色一沉:“我说你才糊涂呢!当着众多朝臣的面那样失态,哪里像能承继国家大统的样子?”

    这话可算说到英王心坎儿里去了。他愁眉苦脸:“阿娘啊,我也是一时冲动……可这不冲动不行呐!那妖孽现在取代了六哥的位置,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
    武后呷口茶,懒理他大惊小怪:“意味着什么?”

    英王急得直跺脚:“意味着他成了储君之位的第一候选人!”

    托盏的手一抖,茶汤险些荡出来。武后侧瞥他一眼,心也跟着发慌,嘴上犹问:“不至于吧?”

    既是问他,也是问自己。

    英王恨恨一抖长袖:“怎么不至于?他现在成了最年长的嫡子,依照礼法,这储君之位就该给他做。我的糊涂娘咧,我知道您是喜欢多子多福,可是也不能乱认儿子啊!您认千金公主做义女我没意见,可是您认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作亲儿子,这不是……唉!”

    武后忖度些时,搁下茶盏:“儿啊,你也看到那碗里的两滴血融在了一块儿,他就是我的亲儿子不错。”

    英王斩钉截铁:“这其中必定有诈!”

    她扶案起身,故作为难:“那么多双眼睛看着,还有靖迈法师在一旁,你说他能使什么诈?”

    “要不,您就先留着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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