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后篇:文皇归来(八)
    马青漪?武后眉梢一挑。这名字方才刘燮提起过,但只是蜻蜓点水。莫非她的死,另有隐情?

    纱帘下有个影子狂暴地动起来,是刘燮怒发冲冠:“你别转移注意!有本事,就回答我爹的问题!”

    先皇只作不闻,照旧说自己的:“天后或许还不知道马青漪是谁吧?她是武阳郡当地一家金铺老板的女儿,数月前与刘燮订了婚。然而就在成婚前夕,马青漪被妖孽掳走了。当时刘燮就在她身边,可是他贪生怕死,竟然只顾自己跑路,弃她于不顾!幸好她福大命大,被妖孽抓走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吃掉,才撑到我跟秦简两个人去救她!我们屠光了那座山上的妖孽,将马青漪送回家。而经历了那一档子事儿,马青漪彻底看清刘燮的真面目,不肯与他成婚。但刘燮说什么也不同意撤销婚约,对她以及她的家人是百般为难!碰巧那段时间,马青漪为感谢我们出手相助,时常带着食物来照拂我们。刘燮得知后醋意大发,于是便设计这一出来陷害我!”

    武后在帘后听得怒火中烧——这么重要的事,刘旻父子居然没有提前告诉她,反而叫先皇逮到机会,往死里攻击他们的软肋!

    刘燮羞恼交加:“你不要含血喷人!”

    先皇凌然瞋回去:“我所言字字属实!你认定凡人不是妖孽的对手,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我杀死了妖孽,所以才派那个书生来监视我!我还以为你们父子俩真是那么好心,主动提供地方给我们这对无家可归的兄妹住,原来一切都是阴谋!”

    武后强揿下心口的怒气,斜支颐颊,蹙额发问:“慢着,你说余凡是刘旻父子派过去监视你们的?”

    “没错!下山当晚,刘旻主动提出要给我们找地方住。他带我们去了一间大宅子,里面有三两间房。我们住下后没几天,他便又带了一个人过来,称此人背井离乡,无处容身可怜得紧……这人便是余凡!”

    余凡瞠大一双细长的狐狸眼,扯着嗓门辩解:“你少在这里借题发挥!刘长史为在下提供住处,单纯是出于一片好心!倒是你,无凭无据诋毁他人善意,就不觉得可耻吗?”

    先皇费解地笑笑:“那真是怪了!你刚到武阳郡时还得乞讨度日,怎么没过几天,就能大摇大摆地进青楼了?”

    余凡气噎喉堵,一个字没出,倒是把脸憋得通红。他将他这副窘态尽收眼底,滗出一道不屑的目光来:“况且武阳郡的乞丐也不少,比你处境更为凄惨的比比皆是!怎么不见刘长史接济他们呢?”

    静候少顷,不闻抗辩之声,遂冷然笑笑,“由此可见,你这个证人呐,说的话根本不可信!”

    刘燮见余凡偃旗息鼓,估摸着他脑子转不过来了,得自己帮扶几句,遂道:“喂,你别扯些有的没的,混淆视听!可不止余凡一人目睹你那屋子里的状况,后来赶过去的下人可是都看见了!”

    “那我问你,那些下人是谁的人?”先皇举步逼近,眼神就像锁定了猎物的鹰隼,“屋子是你的,下人也是你的,要事先放几片妖孽的羽毛在我屋里,有何困难?妖孽被消除后,是你们父子负责处理它们的尸体,要获得妖孽的羽毛,还不是轻而易举?”

    刘燮被驳得死死,张嘴结舌。静默间,恨意在脸上发酵,越发的浓烈。他终于不顾一切吼出来:“你根本就是妖孽!如果你没有超常的力量,何以击败那群比人大上好几倍又会飞的怪物?”

    先皇似乎对这种说法毫不意外,薄唇轻抿,笑得意气风发:“你做不到,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!你被妖孽吓得屁滚尿流,抛下自己将来的媳妇逃之夭夭,说实话,算不得什么天大的罪过,顶多就是丢了点面子!可是自己不行也不许别人行,靠毁灭他人来成全自己脆弱的自尊心,那就是你的不对了!”

    刘燮被当众揭了短,羞恼交加,恨不得扑过去将他撕碎:“你要不是妖孽,当初又岂会认罪?你的画押纸还在我这儿呢,看——”从袖管里掏出一页纸,猛力晾到先皇眼前,“你自己盖上去的手印,如今不会又要反口不认吧?”

    先皇迎着他的视线,沉着回应:“画押那会儿,我已经被你打得半死不活,再不认罪就要命丧黄泉了,哪儿还有机会在此鸣冤?我李……我秦朗身正不怕影子斜!你若是堂堂正正审我,我自然不会认罪;可你分明就是一心要我的命,我又怎能不另寻他法?”

    刘燮在口舌上争不过他,只得重复“你胡说”三个字,踉踉跄跄转过身,面向端坐轻纱背后的艳影,声嘶力竭地嚷:“天后,天后你不要信他的话!这家伙满肚子阴谋诡计,最擅长歪曲事实……”

    帘后那人岿然如一樽神像,语音低冷:“闭嘴!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?再放肆,我就命人将你押下去!”

    刘旻赶紧上前拉着刘燮。刘燮满心怨怼,恨目眱住先皇,不情不愿被拖到后面去。

    先皇举起手,十指指甲被尽数剥去,只余黑褐色的血肉;伤痕密布,贯穿手背,直往胳膊去,仿佛在肌骨之上开出了数道大裂谷。“为了逼我承认自己是妖孽,刘旻父子可谓无所不用其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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