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上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,我的身体,更加惨不忍睹……”
话声掺进一股颤音,他紧咬牙根,眸中漾起莹澈的波光,“我也曾想过一死了之,可是转念一想:我还没跟自己的亲生父母相认,又岂能如此轻易死去?当狱丞的钥匙掉在我面前时,我也不敢相信,自己的运气能这么好!这或许是上苍的怜悯吧?我明明为民除害,却被污蔑成妖孽;好不容易见到亲生母亲,却险些死在她手下……”
话锋一转,泪眼中破出堪比刀戟的凛光。先皇瞠着高居凤座的武后,一字一顿:“某些人为非作歹、肆意横行,就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!我今天之所以能站在这里,就是要降罚于他们,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!”
武后的逆鳞被触动,凤眸骤瞋,扣在宝座扶手上的指甲“砰”一声断裂,鲜血似嫣红的毒蛇,缓慢匍匐而下。冰砌的艳容,不见丝毫情绪:“秦朗,你说刘旻父子陷害你,可有证据?即便妖孽的羽毛和余凡的证言已不能采信,双方都是口说无凭,你又如何证明自己所言为真?”
“天后,您看我和刘燮有什么区别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同样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,凭什么我需要证明自己不是妖孽,而刘燮不用呢?难道我看起来不像个人?目前并没有迹象显示妖孽可化作人形,刘旻父子对我的指控,根本毫无依据!既然如此,我又何需自证清白?”
血滴滴往下坠,衬得武后笑容潋滟逼人:“但刘旻父子至少有人证物证,你除了言语分析,并没有任何实际证据!这让我如何相信你?”
先皇默了片晌,抬目一瞬,一股精曜锐气由瞳孔深处迸射出来:“那,我就跟天后您赌一把吧!”
武后削肩一沉,鬓钗曳动:“赌什么?”
“赌刘旻父子到底是不是大话精!”
“赌注呢?”
“如果我赢了,天后就和我滴血验亲;如果我输了,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!”
武后没说话,只以冷森森的视线剖析那藏匿在星目中的意图。轻纱薄幔,朦胧了帘外那人容颜,却抹不去飞腾在他眉宇间的鲜活少年气,宛如旭日出岫,集天地光芒于一身,叫世间万物为之失色。
武后几乎忘了,他攫握着青春归来,而她已是桑榆暮景。一晌无言,她拈帕裹住流血的指头:“好,我就陪你玩一回!”
先皇横扫过眼:“那就请刘长史回答一下,马家大小姐马青漪,究竟是如何死的!”
刘旻骨头里袭过一阵战栗:“她不是上吊自尽的么?”
“好端端的,为何要上吊?”
“还用说?因为她想要包庇你这个妖孽!”
“怎么个包庇法?”
刘旻顿住,豆大的汗珠沿鬓角滑落。
先皇轻易洞穿他的心虚,负手身后,扬眉一笑:“刘长史认为她哪些行为构成包庇,直说便是,何需再三思量?该不会是在临场编造谎言吧?”
刘旻汗如雨下,唇边两簇须惊跳起来:“当然不是!那女人打死都不承认你是妖孽,固然就是,包包包庇了……”
武后见他方寸大乱,吐息不由掺上一股燥意。
先皇诧异:“‘打死’?莫非你们还对她动起手来了?”
刘旻惊觉自己措辞不当,忙挥摆着手臂否认:“那没有!我们也就是口头上审问她……”
“你们没有逼她?”
“没有!”
“真没有?”
“真没有!”
先皇冷笑:“撒谎。”
刘旻面上的血色霎时褪尽。
他慢悠悠地睇向武后,“我这边有四个证人,请天后允许传召他们上殿!”
武后还能说“不”不成?便从齿缝间切出一个字:“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