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柏端着一杯温水和分好的药片走进来,无声地放在电脑桌上。
“先把药吃了”他的声音不高,轻易地穿透了游戏的噪音,带着一种惯常的、粉饰后的温和。
“嗯,马上。”江岁声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,含糊地应了一声,游戏正到了关键时刻。
夏柏看了他两秒,没有催促。恰在此时,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。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,随即拍了拍江岁声的肩膀,示意自己要去接个电话,便拿着手机走出了书房。
电话似乎很重要,夏柏低沉而清晰的交谈声隐约从客厅传来,持续了不短的时间。
书房里只余下游戏音效和键盘鼠标的敲击声。江岁声专注地盯着屏幕,指尖在键盘上飞快移动,操纵着屏幕上的英雄躲进草丛,回城补给。一波激烈的团战刚刚结束,他稍稍松了口气,直到这局结束。
然后下意识排进了新的一局。
游戏界面再次进入读取状态,斑斓的光影在他专注的眼底流动。那杯水和那几粒小小的白色药片,被他完全抛在了脑后,静静地待在桌角,如同被遗忘在另一个时空的物件,温度一点点流失殆尽,变得和屏幕一样冰冷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二十分钟,或许更久。
身后的房门被轻轻推开,熟悉的脚步声响起,停在他身后。
夏柏回来了。他的电话似乎打完了。
江岁声正操控着英雄走向中路一塔,全身心沉浸在下一次遭遇战中,甚至没来得及回头打声招呼。
然后,他感觉到身后的气息靠近。
夏柏的手越过他的肩膀,指尖碰了碰那只早已凉透的玻璃杯壁。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随即,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收回了,转而落在他紧绷的肩头,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,打断了他的操作。
“小渡。”夏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平稳地响在他耳侧,“第二局了?”
江岁声的心猛地一跳,操作着的英雄一个走位失误,被对面技能扫中,血线瞬间下降一截。他猛地回过神,视线终于从屏幕上移开,顺着夏柏的目光,看到了那杯被自己遗忘得彻底的水和药。
凉透了。
门铃响起时,江岁声正坐在客厅那个靠墙的独立单人沙发里,面对着素净的墙壁,像是在专注地研究墙面的纹理,又像是单纯地在放空。姿态算不上受罚的僵硬,却也无端透出一种安静的乖顺。
夏柏走过去开了门。
门外是林砚。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风衣,脸上带着一丝处理完麻烦事后的疲惫,但眼神依旧明亮。看到开门的夏柏,她挑了挑眉,算是打过招呼,目光随即越过夏柏的肩膀,精准地捕捉到了客厅角落里那个显得有些突兀的身影。
“哟?”林砚换了鞋走进来,视线在江岁声和他面对的墙壁之间来回扫了扫,脸上露出玩味又疑惑的表情,“我们江大摄影师这是……在进行什么最新的艺术冥想?面壁思考人生?”
江岁声闻声转过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,甚至勉强对她笑了笑,声音有些干:“没……就是发会儿呆。”
他说着,下意识地、很快地瞥了夏柏一眼。
夏柏站在玄关处,神色淡然,对上他的目光,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。
得到了许可,江岁声这才像是被解除了某种无形的禁令,从那个角落的沙发里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四肢,走向客厅中央的主沙发区。
林砚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,漂亮的凤眼眯了眯,但没立刻追问,只是顺势在主沙发坐下,将手里的包随意一放:“行了,别发呆了,过来陪姐说说话,刚跟那帮老古董扯完皮,累死我了。”
江岁声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,接过夏柏自然递来的、重新倒好的温水,低声道了声谢。
气氛似乎恢复了往常的平和。
林砚舒服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,长吁了一口气,像是要把在贺家沾染上的那点陈腐气都吐干净。她踢掉高跟鞋,光洁的脚踝交叠着搭在茶几边缘,姿态慵懒又放肆,与这间处处透着精致克制的公寓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。
“可算把那堆破事暂时摁下去了,”她端起夏柏递过来的水杯,喝了一口,语气轻松了些,“贺昭他家那些叔伯,真是比我家那些还难缠,个个都是人精,说话绕八百个弯,听得人头大。”
江岁声捧着温水,指尖感受着杯壁恰到好处的温度,轻声问:“那……现在算是解决了吗?”
“算是吧。”林砚撇撇嘴,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,“起码短期内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往他身边塞人了。至于以后……哼,走着瞧呗。”
她说着,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,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