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望着窗外流光溢彩却飞速倒退的城市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,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金属的冰冷触感和仪器屏幕的滑腻。心跳并未因离开嘈杂环境而平复,反而因为逐渐逼近的公寓,以及公寓里那个等待他的人,而擂鼓般敲打着胸腔。
车子平稳地驶入地下车库,电梯无声上行。
“叮”的一声轻响,电梯门打开。公寓内温暖的光线和那股熟悉的、令人安心的冷冽木质香瞬间包裹了他,却也像一张无形的网。
夏柏就站在玄关不远处。
他已经脱去了西装外套,只穿着一件熨帖的深灰色羊绒衫,身姿挺拔,正低头看着手机。听到电梯声响,他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落在江岁声身上,从他微乱的头发,扫到那件明显不合时宜、甚至带着污渍的旧卫衣。
他的眼神深沉,看不出喜怒,却让江岁声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“回来了。”夏柏率先开口,声音听不出波澜,他将手机收起,迈步走过来。
“嗯。”江岁声低低应了一声,下意识地想解释,“崝楠那边……”
“先去洗个澡。”夏柏打断他,语气温和却坚定,手指轻轻拂过他卫衣上那块显眼的油污,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,像是嫌弃那污渍,又像是心疼他穿了这么久的旧衣服,“身上都是外面的味道。”
他没有追问,没有责备,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。只是用最自然的关心,为他归家的第一步定下了基调,清洗掉所有不属于这里的气息。
江岁声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,依言走向浴室。热水冲刷下来,洗去油污和疲惫,却洗不掉心头那股越来越重的滞闷感。
等他换上干净柔软的家居服走出来时,夏柏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。
气氛安静得有些异常。
江岁声在他身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,手指绞着衣角,犹豫着该如何开口提借钱的事。那件事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。
夏柏放下文件,端起牛奶,很自然地递到他手里:“温度刚好,喝了。”
然后,他向后靠进沙发里,双腿交叠,目光沉静地看向江岁声,终于切入了正题:“陈崝楠那边,遇到麻烦了?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随口一问,仿佛刚才那个叫他回来的电话不是他打的一样。
江岁声握着温热的牛奶杯,指尖微微发烫。他垂下眼睫,将陈崝楠的困境和借钱的事,尽量简洁地说了出来,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意味。
说完,他有些忐忑地等待夏柏的反应。责备?质疑?或者……
夏柏安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。直到江岁声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平稳:“所以,你急匆匆跑出去,弄脏自己,忙了半天,就是为了这个?”
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嘲讽,更像是一种冷静的确认。
江岁声点了点头。
夏柏沉默了片刻,目光落在江岁声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嘴唇上。
忽然,他倾身向前,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他的手臂绕过江岁声的身体,撑在沙发扶手上,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半包围圈,却没有真正触碰到他。
带着极强的存在感。
“钱,可以借。”夏柏开口,声音压得有些低,带着一种独特的、令人心头发颤的磁性,“数目不小,但对‘预见’来说,不算什么。我甚至可以不让他还。”
江岁声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难以置信。
但夏柏接下来的话,却像冰水,缓缓浇灭了他眼中的光。
“但是,小渡,”夏柏的目光锁住他,深邃的眼眸里像是敛入了所有的光,让人看不透底,“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他的语气依旧温和,甚至称得上温柔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,清晰地砸在江岁声的心上。
“以后,不要再自己去那种地方了。”
“那不是你该待的环境。嘈杂,混乱,不安全,对你的身体没有一点好处。今天只是机器故障,万一遇到别的意外呢?我会担心。”
他说着,抬起手,指尖轻轻拂过江岁声刚刚洗完澡后格外温软的脸颊,动作带着怜惜,语气却是决断。
“你想帮朋友,可以。告诉我,我会让人去处理,比他自己去折腾更有效率,也更稳妥。”
“而不是像今天这样,”他的指尖微微用力,抬起江岁声的下巴,迫使他更清晰地看向自己,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极淡的、却足以让人心惊的不悦和失望,“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,让我找不到人,只能干着急。”
“明白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