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长鸣一开口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揽了过去,父亲不买账,“快收起你的英雄主义,感情里不兴这一套。”
母亲说了句公允的,“恋爱光你一个人怎么谈?我女儿若对你没存心思,今晚咱们就聚不到这儿。”
父亲又问一边站干岸上的宁宜,“你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?找谁不好,找他。”
母亲看他说来说去没个重点,尽顾着发泄,便让瑀舟把宁宜带下去。
走到僻静处,瑀舟看四下无人,拍了一下宁宜,“姐,那宋三叔跟明星一样好看!你可真有眼光。”她只见过宋家前两个叔伯,都文绉绉一般模样,而宋长鸣是截然不同的野性、凌厉的气质。
“真搞不懂姨夫,有什么好反对的嘛。”她见宁宜牵肠挂肚,一把拉上她,“走,我们去偷听。”
姐妹俩绕回前厅,不敢靠太近,依稀听得见宋长鸣的声音,正在述说是如何与她产生感情的。宋长鸣对父母再三声明:是他先喜欢,也是他主动追求的宁宜。又说到这半年两人相处的点滴,彼此感情越来越深,并不是一时脑热谈一段恋爱而已,他想娶宁宜。
瑀舟听得如痴如醉,觉得罗曼蒂克小说也不过如此。父母到底经历的多,母亲听罢,上来便问:“你当时铁了心退伍进民航,是为了宁宜吗?”
“是,也不全是。”宋长鸣回答。
父亲不耐问:“她的比例占多少?”
“哪有这么问的?”母亲怪他。
可宋长鸣就回答了,“总有百分六七十。”
瑀舟惊讶,用嘴型说:那不就是为了你吗?
不止她,在场的人都这么想,母亲叹道:“你兄长一旦知情,怕是轻易不肯原谅我们家。”
“他是他,我是我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宁宜就知道坏事了。
父亲最不待见的不正是宋长鸣的主意太大了吗?他想做的事,根本不管别人死活,今天可以无视你兄长的意见,往后难道会尊重你妻子吗?和这样的人过日子,免不了要服软吃亏。
宋长鸣随即也意识到这点,立刻找补,“宁宜不同。”
“都是空话,骗小姑娘的漂亮话。”王遗时油盐不进。
“应暄(宋三大名),你是我看着长大的,你的为人、秉性我们是相信的,”惜予向他解释,“你别担心,我们并没有拆散你和宁宜的意思。”
宋长鸣被她安抚住,她才继续列举,“一来咱们两家本有的交情,我们一直拿你当最小的弟弟看待,你兄长们也将宁宜如亲侄女一样照顾,你二人结合,差了辈份的问题作何解决?
“再就是接着前一个问题,如何跟家里开口。如果你们是认真的,肯定不愿意得不到亲人的祝福吧?今天意外让我们撞破,正好借此思考一下接下去的路怎么走。你说的‘他是他,我是我’,我不认同,反而觉得你薄情,将来保不准宁宜也吃这苦,我不放心。”
惜予停顿了一会,再开口态度就更强硬了,“我最在乎的是宁宜。她是个想得多藏得更多的女孩子,总愿意为别人委屈自己。你若成为她丈夫,你觉得将来谁让步的更多?我也不是非要她强压你一头,而从小我们对她的教导都是“学有所用,自食其力”,不过朝人伸手心的日子。我们不是女儿有人养着,就放心交出去的人家。“
母亲是不擅长说摆架子的话的,她说两句,就得停停想想,却没有半个字不在理。宁宜听了也暗自羞愧,这大半年确是一心扑在恋爱上,眼睛只看得见宋长鸣,完全没往长远处想。
多少年后,夫妻夜话,宋长鸣说起那晚,宁宜才知道,他原先的确希望她做个贤妻良母,觉得专心料理家事没什么不好的,生计由他承担就好。
是母亲的话打醒了他,在订婚前,他更是私下里向岳父母起了誓——此生都会尊重宁宜对她自己人生的抉择,绝不因成为她丈夫而横加干涉。虽然是君子协定,之后两地分隔,父母根本无从监督,但他们需要宋长鸣的态度。
后来,宁宜闯荡香港报业,从小文员到一报主编,一干就是几十年。
起初磕磕绊绊,碰壁无门的时候,宋长鸣看在眼里,心疼老婆,但念及承诺,从不说“不干了”、“我养你”这类话。
他也没想到,宁宜会凭自己闯出了天地,挖掘了许多有潜力的作家,培养了大批优秀的后辈,家里永远热热闹闹,座无虚席,那些年轻人、老朋友会喊她“王编”、“宁宜女士”、“老师”……宋长鸣总遥遥钦佩岳父母远见,没让宁宜变成他一个人的“宋太太”。
但那都是很远之后的故事了。
眼下,得知宋长鸣等待宁宜许久,未曾吃饭,母亲留他,他起初推辞。母亲说“宁宁也没吃,横竖要开火,你们不如一块。”他这才留下。
因时间已晚,母亲让越秀不必另做,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