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要是生气了,你怎么办?”宁宜明白宋大伯可没父母开明,他简直是“暴君”。
“伸头一刀缩头一刀,那是我哥,我会好好与他说的。就算他反对,我……动之以情吧。”宋长鸣心里也没多少底,但不愿让宁宜为他担心。
宁宜也清楚,她帮不上什么忙,“你把姿态放低些,别说着说着又犟起来。难为你了。”
“这有什么难为的,”宋长鸣放下筷子,将宁宜双手捧在掌心,“等吃过饭,我就要回去了。这阵子都不能来找你。放心,我绝不瞒你,一有消息就发电报来。”
宁宜点头,抽出右手摸了摸他略显的凹陷的脸颊,腮边已冒出短短的青色胡茬,指尖便在此顿住了,宋长鸣的双眸定定望着她。他像是一个被放逐了的将军……不,他就是!
一想到可能会和他共度此生,宁宜俯身凑上前,轻轻在他腮旁印下一吻。
宋长鸣的手蓦然攥紧了她另一只手,又迅速松开,生怕弄疼她。他轻声叹息,在春夜里、灯光里、古宅里,一声“宁宜”,积卷起无尽的缱绻,催生了月光墙沿下的蔷薇蓓蕾。
—·—
老杭州有传言,雷峰塔倒,西湖水干,天下就要翻覆。
杭州城轻软妖媚的春日,风光无限好,宁宜在浙大的日子也一派繁忙充实。
唯独宋家的塔倒了,湖干了,宋长鸣放出重磅炸弹后,宋大破口骂他“该死的畜生”,直将他扫地出门。最后宋长鸣在家门外站了一夜,宋二忍不下去,把他重又带了进门。
宋大也一夜没睡,见到宋长鸣,五脏六腑移了位似的疼。奈何家里其余人经过一夜,竟都接受良好,甚至越想越觉得合适。
宋大夫人劝他:“你再嫌,宁宜这孩子,你总该满意的。”
说起宁宜,全家都点头认可。
宋大激动道:“我是气这个吗?王宁宜什么人?她爸爸和我快二十年的老同事。”况且前几年好不容易重归于好,才当了多久的安生朋友,你小子给我整这么一出?
宋二却抓住他话里的破绽,“是啊,好在当年宁宜没认大哥你当干爹,不然现在才真伤脑筋了。哪怕毫无血缘关系,若成了名义上的亲戚,万事休矣!蘩漪和周萍怎么能在一起呢?大嫂,你说是吧。”
宋大夫人连忙应和,“是的呀,依我看,王家是有心结这门亲的,不然也不会教老三回来跟家里说清楚,这摆明了要咱们一个态度。”
“大嫂慧眼如炬,”宋二不给大哥插嘴机会,“两家知根知底,宁宜又是那么优秀的女孩子,咱们应该帮着老三促成这段姻缘。”
“停!停一下。”宋大直言:“这些我都知道。我且问,往后两家怎么论?”
宋二早就想通了,“各论各的呗。”
“胡闹!”宋大光是想象了一下自己随老三叫王遗时“叔叔”的画面,不寒而栗。可全家人睡了一夜,竟都站在老三那边,帮他来逼自己就范。
“天底下好女孩那么多,就不能换个?非她不可了?”宋大语带绝望,可惜无人心疼。
宋长鸣想到宁宜,对兄长摇了摇头。
宋二劝哥哥,“老三你还不懂他?这小子打定的主意,你哪次拦得住?他不也过得好好的?”
宋大比宋长鸣年长十六岁,可说压根是把他当儿子对待,难免专横。可宋长鸣这头倔牛,一次次把他顶翻。
宋大看向沉默的小弟,想他这些年在外得吃了多少苦,才能长成如今杰出模样。心中的气越发消减了,最后无奈道:“找个时间,我带你去王家走一趟。”
宋长鸣愣怔着,随着二哥一声欢呼,他才意识到:大哥同意了!
“太好了!我这就去给宁宜发电报。”
他说着就转身朝外跑,宋大夫人在身后喊:“吃过早饭再去呀!”他不听不顾,人已经出了大门。
宋大夫人叹:“这老三,竟是个疼人的。我看宁宜真是好福气呢。”
宋二不赞同,“我也挺会疼人的,大嫂,苦了你,摊上咱家唯一一块不知冷热的木头。不过,我真没想到大哥会这么快同意。”
“宁宜这么好的女孩子,看上老三,是他的福气。”宋大说。原来他心里也觉得二人般配,奈何面上多少拿乔,借着宋二和老婆一唱一和,悄悄地搭好台阶,半推半就着下来了。
—·—
四七年夏天,宁宜回上海休假,才与宋长鸣再次见面。
这大半年来,萧三伯和母亲正在筹备福利院扩建小学的事宜,学校在福利院原址顺利落成,将于九月开学,生源主要是社会上失养失学的儿童。
因办学资金仰赖社会各界的募捐和本地企业的资助,萧三伯准备举行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