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也恨也难煞我也
    这一日家里做了咸肉菜饭,平宜自告奋勇给陈横送去,才出了门,凭空跳出来一个半大小子,将她拦下来。

    “平宜,”他一下就喊出她的名字,“帮个忙。喊你姐姐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?”平宜捧着温热的饭盒,侧身避开他伸出的手。

    他手在空中画了个圈收回去,“我是你姐姐的同学。”

    见他的确穿着中西制服,平宜问:“找她有什么事吗?”

    “我这有件东西,必得亲手交还她。”

    纵然不解,平宜仍然答应帮忙,折回去将这人的来意转告姐姐。诚国听了,以为其中透着古怪,陪着姐妹俩一块过去。

    “怎么又是你?”宁宜无奈道:“说过许多次,你我只是普通的同学。”

    她鲜少用这么重的口气与人说话,奈何一再婉言拒绝,对方始终不把她的意见放在心上。继福利院之后,竟又一次不请自来,直接出现在她家门口,像一辆失控汽车的车轮一样肆意地加速朝着宁宜的底线碾来。

    诚国跨步站到宁宜前方,像一株茁壮的雪松,凛冽的威严,但宁宜拨开了他,选择自己面对那名男同学。

    那人忙辩解:“不,我没别的意思,就是送东西来。看,你耳坠子掉了。”他摊开手心。

    宁宜没看,伸手一摸,右耳空荡荡。难道这次真的错怪了人家?她心生歉疚,“对不住,我言辞不当,误会了你。你在学校怎么不还呢?”

    男同学不回答,诚国伸手去拿那枚耳坠,他却一下收回掌心,攥成拳头,眼里不知何时已流转着一团幽昧的恨意,针对所有宁宜身边年龄相当的异性。

    王宁宜是宁静得像一条林间溪流的女子,吸引着此间一切生命追求而来,既有仲君怀那头森林里最俊美的雄鹿,或是眼前这个乔木般高大镇定的少年。而攥着一枚耳坠的他,只是一个妄图用手指挽住流水的庸人。

    他恨自己不自量力去喜欢这样一个女子,连带恨起了她周围杰出的男性,最恨的还是世界创造了她。他翻转手背,将掌心耳坠狠狠地掼到地上,沾染尘土。

    平宜和诚国同时发出不解的怒喝,宁宜制止了她们,弯腰俯身去拾那枚耳坠。她纤细的手即将触碰到耳坠时,那同学又抬脚朝她的手踩了上去,幸亏诚国敏锐,见状立即往后拽了宁宜一把,她一个踉跄跌坐在地,眼见诚国高大的身影冲上前去,与那个男学生厮打在一起。

    毫无悬念,诚国三两下制服了对方,将他推出四、五步远,指着远处喊道:“滚!”那人还瞪他们,诚国作势追上去再打,他才跌跌撞撞逃离了。

    诚国拾起那枚耳坠,银制水滴形坠子在打斗中被不慎踩扁。

    “坏了。”他凝视着惋惜道。

    宁宜从他掌心拈起耳坠,刚才打斗中诚国的下巴颏被对方捣了一下,趁着夜色未深,她仔细地端详诚国下巴,“没打疼你吧?”

    平宜说了句公道话:“疼的该是对方吧。”

    到了陈横的亭子间,平宜趁热把这个莫名其妙的故事端上了临时餐桌板。

    陈横一副司空见惯的神情,挖了勺咸肉菜饭,“这有什么奇怪的。他嫉妒呗,嫉妒到爱变成了恨。”

    “每个人都会变成那样吗?”平宜问。

    陈横摇头,“不好说。依我看来,喜欢本来就是私密的、却又极具侵占性的行为。”他突然意识到,眼前是个十一岁的女孩,这种话题为时尚早。“诶呀,同你说这个,你也不懂呐。”

    “谁说我不懂!喜欢又不是成年人的特权。”

    “喜欢一位异性跟喜欢一件玩具,可不能等同论之。”陈横说着说着,方才琢磨出平宜那句话里的不对劲,“难道……你有欢喜的人了? ”

    平宜让他问得一愣,这种时候说“没有”,岂不是好像认怂了?可说“有”,似乎也没什么说服力。她还在犹豫,陈横先下了结论,“瞧这支支吾吾的样,分明是有了。对方是谁?你才多大啊王平宜!”

    这时候再否认,仿佛就更输了一截,虽然不知道输在哪儿,总之是输了。平宜脑子里随便抓了个名字,拿来敷衍陈横,“对,他叫仲君怀。”

    陈横脑海中也瞬时跃出那个对他很不屑的英俊少年,“喔——宋二的那个纨绔妻弟啊。你呀你,眼光够呛啊。”陈横无奈地看着平宜,说教道:“我提醒你,恋爱容易影响学业。 ”

    “我才考了年級第一呢!”

    这个理由不成立,陈横恨铁不成钢,继续盘问:“你怎么发现的?他知道吗?你们俩之前不是见面就掐吗? ”

    平宜心下恼恨:谎越扯越大,子虚乌有的事可怎么编!想起不久前才答应爸爸再也不口无遮拦,这就又犯了老毛病。她无计可施,一把抓住陈横,央求道:“是我单相思人家,但其实也谈不上多喜欢,真的。你千万别和我家里说,更别去问他!”

    “这就护上了?”陈横黑而浓的眉毛向上飞去,嘴角憋着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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