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越描越黑,平宜气得背过身去,不搭理陈横。陈横戳了一下她的背,她抵触地拧了一下肩。
“不说,绝对不说,快别气了。我赔罪,给你买肉吃,怎么样? ”
平宜倏地转回去,警告他:“不要。这么做对你没好处,相反还很危险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
平宜认准了,“总之往后都不要了,我不领受。”
“皮大王,我想讨好你,”陈横少见的露出茫然的神色,“当年走得太仓促,让我始终觉得自己犯了错,如今想要弥补却不得其法。谁想到,有朝一日你会不再喜欢吃糖呢?”
平宜劝他:“我早就不吃糖了,这与你没有干系。你前头送我的那兜子糖还有饼干,弟弟妹妹都很喜欢。”
“与你没有干系”,继暗恋对象之后,今夜平宜又撒了一个谎。
事实上陈横随栾婆婆离开的那年,平宜非常伤心,但她当时还太小,并不懂这种可怕的情绪叫“伤心”,只知道想哭的时候吃糖就好多了,于是暗中积攒了很多很多的糖果,放纵自己不停地吞食,漫无边际的甜意最后麻痹了舌头,作为报复,舌头让她往后含的每一口糖都发苦。
平宜没告诉陈横这些,只说:“那时吃太多糖,牙都烂了,不得不去拔掉。你晓得一下子拔两颗大牙多疼吗?爸爸和牙医两个人,差点摁不住我。后面出了诊所,我把棉花吐了,吐了好大一口血沫子,爸爸蹲在路边给我擦嘴上的血。当时我就想:干嘛吃那么多糖呢?还拿零花钱偷偷买糖,真是花钱找罪受。”
她想了想,最后还是决定说句真心话,“其实我并不馋,只是那阵子有些难过,只有吃糖的时候顾不上想那么多。”
“现在不吃糖了,你难过的时候可怎么办呢?”陈横心疼她。
“长大就好了。”又撒了个谎,这是第三个,平宜发现自己比想象的更擅长说谎。她现在只会一味回避伤心,根本不知道如何处理它。
陈横放下碗,慎重地伸出小拇指,“来,拉钩。我往后绝不会再不辞而别,就算要走,一定先和你说。”
“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啊,还拉钩。”嘴上不饶人,平宜依旧伸出自己的小指,缠上他的。
陈横笑道:“可在我眼里,你就是小孩啊。”
话虽如此,自此后,陈横不再和她没远没近地瞎胡闹。
有回,平宜和仲君怀在路边抛蚕豆吃。他教她,天津管蚕豆叫崩豆。平宜朝空中抛起一颗豆,口喊:“接着!”
那颗蚕豆砸在仲君怀嘴边,掉到了地上,他连忙捡起来,吹了吹吃掉。
恰好陈横路过,仲君怀立即收起笑,冷冷地捻蚕豆吃,好像根本看不见他。
陈横就站在路边,也不动换,平宜刚想过去同他讲上两句,就被仲君怀拉住,他瞥了眼陈横,对平宜说:“走吧,快回去了。”
平宜甩开他的手,跑到陈横面前去。
身后传来仲君怀气呼呼离开的脚步声,陈横笑看这一幕,问平宜:“你为我把喜欢的人得罪了,怎么办?”
每次平宜几乎快忘记这桩谎言的时候,陈横总会提醒她。而当他们将要像往日一样亲昵打闹起来时,陈横就会自觉地退一步。
平宜有些失落,却没有追问他为什么要这样。她隐约明白:陈横不再把她当小孩了。
少年长出了心,生出慧根,闯入十二因缘中,经历她一世的红尘。而小孩,小孩只需要长大,他们睡觉、吃饭、玩耍,再闯闯祸。
双胞胎如今到了这样一个人憎狗嫌的年纪。
惜予夫妻俩习以为常,毕竟他俩捆一块,还比不上当年平宜单个的破坏力大。
但要说全然不头疼,却也是逞强的话。
如今王遗时全面复工,惜予一周大半要去福利院上课。家里,老两口年迈,主要就靠越秀和张婶来对付双胞胎,日子勉强过得下去。
张婶从惜予的第一个孩子开始带起,十六年,足以让宁宜出落成少女,张婶也一天天老去了。
有一日,张婶给双胞胎摁在浴盆里洗澡,起身拿个毛巾的功夫,期宜把玩香皂,不甚从手中滑脱,张婶一转身踩了上去,在浴室里摔了一跤。
好在越秀听到声音立刻赶了过来,把她送医院去。那个下午,双胞胎不得不丢给谢老爷带。
爷爷我要躲猫猫!爷爷给我讲故事!爷爷爷爷爷——
谢老爷叫天天不灵。熬到惜予回家,豁出老脸求她把这对活宝带得越远越好,他头疼得像戴了箍的猴儿,实在不能再听见一个“爷”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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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婶在她六十大寿前夕被诊断出尾椎骨骨裂,让全家人都好生过意不去。
王遗时表示医药费和营养费他全包,将来再不好让张婶做吃力的活了。
但惜予考虑到张婶自从来她家,从宁宜带到双胞胎,早该享她自己儿孙的福了,她的儿女也几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