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纪,让人背杜甫的《饮中八仙歌》。
背到“汝阳三斗始朝天”,谢老爷喊停,问这句作何解。
存了心为难小孩儿!
双胞胎抓耳挠腮,你看我,我看你,不发一语。
缩在一旁沙发里看杂志的平宜这时插话道:“汝阳定是个人。”
谢老爷“哼”一声,评:“倒也没错。”
平宜接着解:“他喝了三斗酒。”
“也对。”
“喝得仰面朝天,摔一屁股蹲,”说着一拍手掌,“翻了——”
双胞胎看着二姐姐,一起放声笑起来。
“你啊你,”谢老爷摇头,“我是在期待什么?就你这个国文,就跟你姐那数学一样,将来也是要下功夫整治一番的。”
平宜耳朵灵光,听到外间铁门吱呀噶开了,心想:那门该上油了。嘴上也不饶人,对谢老爷说:“肯定是我姐回来了!我要跟她讲,你背后数落她!”
谢老爷多少有些心虚,警告平宜:“不许出卖我。”立刻闭了嘴。
平宜撇嘴,满脸都是拿捏了把柄的得意,结果隔着老远就听见仲君怀大喊她的名字。
平宜纳闷:“又是这家伙!他怎么天天来?”但一看到仲君怀,坏主意又冒了出来,笑道:“爷爷,你先别嫌我。墨水更少的人来了。”
她对仲君怀勾勾手,“问你,‘汝阳三斗始朝天’,当作何解?”
谢老爷替仲君怀抱不平,“哪有你这样掐头去尾直接问的?”
“别怪我不给你提示。”平宜也不管仲君怀想不想答,让王谢把诗背了一遍。
仲君怀趴在沙发靠背上,挨着平宜的脑袋,问她:“汝阳是个人吧?”
“嗯,没错。”
“三斗……和张角那个‘五斗米教’有什么关系?”
平宜像抓住了小辫子一样,指着仲君怀对谢老爷兴奋道:“看、看!他到这就劈叉了!还不如我呢。”
仲君怀冷笑一声,待平宜得意够了,忽然道:“这一句说的是,唐玄宗的侄儿汝阳王李琎嗜酒,即便是上朝这样的正事,也得喝上三斗酒再出门去。丫头,你自己傻就认了吧,为何觉得我也跟你一般傻?”
平宜的笑容僵在嘴角,这下换谢老爷仰天长笑,溜之大吉。
平宜好生没趣,扭过去不看仲君怀,仲君怀就从沙发后面绕到她面前。
“你怎么又来?”
“不识好人心。我来看你。”
“呵,分明是来气我的。”
宁宜回家了,走进偏厅,对仲君怀说:“别拌嘴了,她还没好全呢。”
“有信吗?”平宜问她姐。
宁宜摇摇头。自从年初收到过一封宋三叔的来信,她怕错过第二、第三封……不时去检查一下。目前回回都落空。
平宜回忆起印象中的宋三,高大白皙、五官锋利、话很少,像一片幽灵般的冷雾,你永远拿不准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,也看不清这个人。
平宜劝她姐:“一个连信都不回你的人,还去管他作甚。”
宁宜被她说得噗呲一笑,“你这话,像在劝闺蜜分手。我关心三叔,不只因为咱们两家的关系,他毕竟和我从小相识,交情未必就比你和陈横浅多少。”
“陈横是谁?”仲君怀插嘴问。
平宜说:“和你没关系。再问喂你喝符水。”
“符水?我又没中邪!”
“难道我就中邪了?”平宜委屈。
她姐解释:“阿娘硬说平平和我爸年初时冲撞了白虎煞,一直未得化解,那凶神从此留了下来,整日侵扰他们俩。她让小姨妈去求了符,道长说要烧了化在水里喝。”
平宜抱怨:“阿娘自打身体不好以来,那些牛鼻子老道说什么,她都照信不误。”
宁宜制止她:“别背后议论长辈。”
平宜嘟了嘟下嘴唇,她姐又说:“你和爸爸有喝过一次吗?姆妈不都帮你们倒了?别气了。”
“我哪有气,”平宜说,“我是担心阿娘,她照顾好自己才是首要的,替我操这个心,累坏了不值当。”
仲君怀对宁宜说:“我发现了,你这妹妹,心眼是顶好的,偏那张嘴,从来不肯饶人。”
“刀子嘴豆腐心嘛,”宁宜夸他:“你算是入门了。”
平宜任她二人打趣自己,歪过身子举起杂志挡住脸,一副不爱搭理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