汝阳三斗始朝天
就赵斯蕙嘛。不过她现在在学校躲着我走。”

    “喔,就之前胶水粘手上的那丫头。”

    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,陈横背着平宜走了四里地,太阳的金光已经打在福煦路洋房二楼的玻璃窗上,一个刺眼的早晨正在跃动着。

    难以相信刚刚过去的一夜,洋房里的谢家人过得有多难熬。

    陈横照例只送到围墙外,越秀开门见到平宜,惊喜地尖叫了一声,扭头大喊:“回来了!”。

    宁宜第一个跑了出来,回头朝家里喊道:“平平真的回来了!”谢家的人一个接一个跑了出来,将平宜扯进怀里,争相抱她。

    王遗时看见尚未离去的陈横,跨出围墙门与他握手道谢。陈横简单解释了没有及时打电话报平安的理由,王遗时十分理解,夸他周到。

    陈横侧身观察了一下平宜,拍了拍自己脑袋侧上方,告诉王遗时:“她这儿有个包,不想吐,但头又疼又晕,领去医院看看为好。”

    “她被打了?!”王遗时立即压低声音,怕家里老小听见了担心。

    陈横点头。那两个笨贼闯进教室后,亮出刀子,余德茵当即就吓傻了,毫无挣扎就被制服起来。但平宜剧烈反抗,捆起来之后笨贼拿布条去塞她嘴,她直接咬住了人家,当即挨了重重一棍,没昏过去,但也懵得差不多了。

    王遗时更是连声道谢,陈横摆手。王遗时又请他进去吃早餐,他摇了头,推辞说回家梳洗一下就该去上班了。

    —·—

    一抵达办公室,上司就出现在陈横面前,夸他办事得力,凌老板的秘书一早打电话,特意夸赞了他。上司皮笑肉不笑,暗讽陈横想出风头想瞎了心,可陈横无暇搭理他。

    他终究还是引起了凌先生的注意,自己暗桩的身份陷入了无比危险的境地,以他那点道行被凌先生这种老狐狸识破真身是早晚的事。想来想去没个破局之法,最后只得慌乱地安慰自己:既来之则安之,多活一天是一天吧。

    也许是老天想拉他一把。

    三天后,蒋家酒楼数声枪响,尖叫声中,帮派头目白某与伪政府高层凌某双双殒命。

    大出丧当天,凌公馆门前的轿车首尾相连停了一路,金属车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光芒,从高处俯瞰,好像一道亮晶晶的山脊线,将愚园路堵得水泄不通。仪式一直举行到深夜,沿路打起的车灯照得那一带亮如白昼,何等哀隆。

    陈横虽未曾前往现场,从同事那听说,张老板亲自前去吊唁,当场悲不能抑地跪倒在灵前,据说演出了伯牙哭子期的意境来。

    上司又来到他身边,幸灾乐祸地替陈横叹息:好容易攀上的高枝就这么凌空摧折了,你赶紧再去找张老板试试,没准还来得及。

    陈横但听不语,心下却如明镜一般。那明镜原先溅染了凌、白二人的鲜血,如今叫出殡的白幡一遍遍抹去,终于照出了底下狰狞的真相。

    哭哀的张老板正是酒楼枪案的谋划人。

    说不定连那夜余德茵遭绑失踪,也不过是场掩人耳目的前戏,只为降低凌先生戒心,让他以为张老板卑劣的谋划落了空,因此对政敌生出轻视之心。

    而张老板又在电话中进一步示弱,假意接受凌先生抛出的利益分成,一副在斗法中已然无计可施的衰败模样。

    毒蛇疯狂地吐着信子,凌老板完全看不到,等到他与白老板在酒楼里弹冠相庆之际,剧毒的蛇牙在枪声中咬下,一击毙命。

    张老板暗中蛰伏,时机一到便以风雷之势除去政敌,当所有人以为他成为这场斗法的赢家,高升的调令却迟迟不见音信。

    数周后,态势冷去,从南京总部空降下来一位的籍籍无名的候选人,衔走了凌、张争夺许久的职位。至于张老板,不升不降。

    这时洋洋大众里少数的明眼人——譬如陈横——又一次惊觉:原来张老板也不是操刀鬼!他亦是把刀!上头用他宰完凌先生,便随手抛之,开始安插自己的亲信势力。

    随着凌先生去世,其家属如众鸟分飞,陈横夜访其宅的事自然也被永远地带去了地下。

    逃过一劫的陈横并未迎来预期中的喜悦,反而,他对这种过街老鼠一样的日子生出了浓烈的厌倦。他只能不断地鼓励自己:终有一日,我也要光明正大地走在大道上,这一日不会太晚了,我终将等到它。

    —·—

    经过检查,平宜确实有轻微脑震荡,惜予便给她请了一周假。

    一周的假期,家里人又处处小心呵护,可把平宜乐坏了,整日明目张胆地看小说、看杂志、看八卦小报,全然不避讳。王遗时上去阻止,她就捂着脑袋诶呦诶呦地叫,吓得她爹落荒而逃为止,这下家里谁都不来招惹这姑奶奶了。

    却说这一日,三四点钟,双胞胎睡了午觉,吃过点心,谢老爷在偏厅教他们背古诗。

    平宜坐在他们仨旁边的祖母绿天鹅绒沙发上,暗自腹诽:他真是好意思,连酒是什么都不清楚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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