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五少爷家的双胞胎满百天,请谢老爷过去吃喜酒,老会长听说惜予和十七这阵子都在福煦路小住,便教她们也都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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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日宴当天,谢太太一早出门,又跑了一趟姚家,带回来消息——就在这两日了。姚家那边已经着手准备后事,丫头们抱着白幔进进出出,搭灵棚的家伙事都在院子角落里堆着了。
如果不是晚上要赴萧家的约,谢太太本打算留下来陪亲家最后一程。
午后下过一场太阳雨,天边漾着一抹淡淡的彩虹余晖,麦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一块熨板上。
惜予提着一只刚烧开的铜铫(长嘴烧水壶)走进洗衣房,站在熨板前的那扇阳光里,她打开水熨斗的锁扣,缓缓注入滚烫的开水。
等熨斗温度上来,她在熨板上铺开一件白衬衫,仔细地烫开每一道皱褶。
谢太太过来取谢老爷的长衫,见她亲自动手,问:“刘妈呢?”
“她腰闪了,”惜予小心地移动着热水熨斗,“善言今晚赴宴要穿,这点事我随手就干了。”
谢太太从架子上找出一件藏青长衫,“这件怎么样?”
“蛮好。”惜予头也没抬,但谢太太不在乎,抖开长衫挂在臂弯。
见惜予穿着一身白底墨绿竖条纹旗袍,前襟处的盘扣都勾丝了,谢太太语重心长“教育”她,“别光忙活男人的,自己快去换件新衣裳。你这件旗袍,年数比宁宁都大,太旧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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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老爷刚换上浆洗过的长衫,谢太太就举着刮胡刀和热毛巾过来了,说要给他修理一下,看上去显精神。谢老爷不从,拔腿逃出了家门。
来到前院,彩虹已经被漫天瑰丽的红霞冲散了。
谢老爷根本无心欣赏美景,谢太太已经从正门追到了院里。
“谢裕远,能不能配合一点?”
见太太双手空空没带“武器”,谢老爷腰杆顿时硬|了,“休想动我。你知道胡子的意义吗?”
“什么意义?”谢太太走到丈夫身边,替他理了理长衫领口。
谢老爷顺势握住妻子的手,以讲故事的口吻说道:“慎予说,他们学校有个闻一多教授,曾向天盟誓,抗战一日不胜利,他一天不刮胡子。”
“还有这样的怪人?”谢太太惊讶。
“重点是‘怪’吗?”谢老爷笑道,“剃除毛发是服从的象征,所以汉人不剃头,闻一多不刮胡子。”
谢太太嫌弃地看着自家老头大谈“不刮胡子论”,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。
两人在院中等了一阵,谢太太被蚊子叮腿,蹬了蹬脚,“惜予她们怎么还没过来呢?”
谢老爷安抚她,“兴许打扮呢。小年轻要漂亮,急不得。”
“你女儿什么脾气,还打扮?”谢太太拽过谢老爷,对他比出食指和中指,“两年。她两年没做过一件新旗袍啦!”
谢老爷拍散了她的手势,替惜予说话,“现在是什么光景?你还当是从前喝茶跳舞,打打麻将的日子?就应该这样艰苦朴素,共克时艰。”
话音刚落,就看见惜予挽着王遗时的胳膊,慢悠悠地从正门出来。她外穿一件雪青色葡萄纹过膝薄纱旗袍,内搭一条白色及膝吊带绸裙,朦胧而不暴露,清新却不寡淡,脚上踩了一双中跟凉鞋,款款走来,足见风姿绰约。
谢老爷“呵”了一声,对谢太太说:“我看她身上这件就满新的嘛。”
待惜予走近,谢太太满眼欢喜地拉着她相看,今天竟然化了妆,做了头发!虽然只是轻描浅画,但她本就不适合凌厉的浓妆,清淡些反而与自身气质相得益彰。而那身雪青色薄纱点缀着黛色平织葡萄纹,在雪白的内搭绸裙衬托下,于炎炎夏日显得她分外清雅。
谢太太满意极了,仿佛得了个新的女儿一般。
“我怎么不记得你还有这样一件衣裳?”
遗时笑道:“从头到脚除掉一双鞋子,衣裳是十七姐送的,妆是十七姐化的。”
“难怪。这么多年了,十七还是那个时髦精。”谢太太由衷感慨道。
谢老爷这才发现少了个人,遂问道:“你十七姐呢?”
惜予说:“她身体不舒服,说还是不跟我们去了。”
谢老爷点点头,也不多过问,等恩挺过来通知他们司机已经到了门口,一家四口便出发赴宴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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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去萧公馆的车里,王遗时向岳父母打听起了萧家的来头。
自然要从萧家的老掌舵人萧灵夫说起,此人可是位大罗神仙,民初任过杭州商会会长,后来又入浙赣铁路局理事会,外头再怎么改天换地,商界这把交椅他都坐得稳稳当当。因素来亲善温和,在同侪间颇有一番好名声,虽于两年前卸任挂冠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