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念他的好,人前人后仍愿意尊称一声萧老会长。
萧会长和谢老爷是发小,比谢老爷年长个几岁。今天是他小儿子的一对双胞胎满百天,又恰好遇上老爷子阴历七十大寿。按民间说法,老人做寿过九不过十,寿诞虽不宜大操大办,却还是可以借着两个孙儿百日好好热闹一番。
听说今夜上海的、杭州的那些个达官显贵、亲朋故旧都将出席,可称是开战以来久违的盛景了。
故事说到一半,谢太太突然想起来问,萧会长的小儿子——也就是双胞胎的父亲——叫什么名字,她给忘记了。
也不怪她,萧会长同谢老爷私交甚笃,只他们两个人走动得勤,两家人之间生活圈子、观念、作风都差异颇大,鲜少来往,年节里也就是派大管事的携礼上门问候而已。
没等谢老爷回答,惜予竟脱口而出,“萧少鸾。”
她显然过分熟稔,惹得谢太太和王遗时诧异不已,王遗时原本在笑,闻言嘴角都掉下来了。
只谢老爷浑然不觉,还在炫耀,“我起的名字。还有他家老三叔涯,年初火车站见过的,也是我起的。”
谢太太嘴里来回咕哝了两遍,抱怨道:“拗口。好在萧会长五个儿子,没都让你起了。我记得……惜予好像就比他家老三小一岁?”
“差不多。”前排副驾传来谢老爷的声音。
说到这里,谢太太突然想起一桩旧事,隔着中间的惜予,笑着对王遗时说:“你肯定不晓得,我们两家订亲之前,惜予她阿爹想过把她指给萧家老三的。”
王遗时一下子想起火车站惜予与萧三之间那阵诡异的沉默,更别提,气氛中还弥漫着一股欲语还休的伤悲,他至今忘不了。
王遗时的眼神深而浓地停在惜予脸上,本想让她看看自己吃醋的样子,却发现惜予也是一脸茫然。
谢太太见女婿一脸哀怨,笑道:“你看惜予也没有用,她不晓得这事。”
王遗时问:“他家五个儿子呢!为什么是老三呢?”
“我记得…老大、老二,岁数大我们惜予太多了,早都定了亲。老三倒是年貌相当,且没有婚配,唯一不顺心的就是……小妾生的呀。她爹老古板,心里面过不去那道坎,后面就作罢了。我倒是不讲究这个,但心里也不大愿意的。”
“为什么不愿意?”王遗时追问。
“萧会长太花心了呀!”前座谢老爷不高兴老友被编派,咳了一声,谢太太在背后横了他一眼,丝毫不给面子,“他儿子倒不算很多,五个。要命的是——老婆和儿子一般多,也五个。”
虽然不记得萧家五位公子各个的名字,说起人家的八卦来,谢太太却流利得如泻瓶水,加上王遗时愿意捧场,她便说得越发起劲。
“大太太生的老大和老二,早就成家立业,出去过日子。三太太得宠,但天生一个锯嘴葫芦,明明生了三四五,却没有一点排场,上面被大太太压着,下面被另外三个小太太排挤,灰溜溜的上不了台面。大太太十几年前就去世了,可萧会长直到前年才把三太太扶正,还是因为老三终于肯结婚了,那可是他最成器的一个小孩啦。”
萧老会长属意三儿子接班,借着抬高他母亲的身份,既买个面子给萧三,也变相告诉外界往后该朝哪拜码头。
谢太太终于有把话题兜回来的意思,“都说子肖其父,我怎么放心把惜予嫁给他们家儿子?他做梦。”
王遗时推己及人,想到自己两个女儿将来的终身大事,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。
谢太太又想起一桩事,吩咐惜予:“夜里吃过饭后,那些女眷难免瘾头上来,又要一道搓麻将。那帮人,恨不得抱着麻将牌吃饭、睡觉,从早到晚,花钱如流水。我如今一没精力,二没钱,只想早些家去,才不吃饱了撑的跟她们玩。你到时候在旁边扮个白脸,摔盆摔碗也要把我带走了。”
惜予说:“我保证把你从她们手里抢出来。”颇有赵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出救阿斗的气势。
母女俩通好气,车也就到了萧公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