蜻蜓翅膀


    王遗时看她低眉顺眼的模样,心想:人果真不可貌相。任谁见了此刻的惜予,不会当她是个好拿捏的呢?若真这样想,可就大错特错。她是超乎你想像的坚韧、倔强、有主见。

    父母也不了解他们的儿媳妇,还当她是柔善可欺、随波逐流的女子,担心她独自带着孩子,在动荡的时局中难以应付生活的种种艰难。本以为她乐得有长辈护佑,会一口答应内迁。谁想她拒绝得干脆,甚至再三拒绝,也怨不得老两口误会,以为她不愿离开上海是因为讨厌公婆,不想再同住一个屋檐下。

    王家父母在西南,惜予带孩子在上海,山高水远地隔着,惜予写过几次信,他们没有回,她也不放心上,从此不再写了。等王遗时回国之后,联系重庆就成了他单方面的工作。

    惜予想起在杭州时,谢老爷开解十七的话:妳同他,都是各自父母的儿女,羔羊跪乳、慈乌反哺,许你有人伦亲情,他一片人子心便不配得到正视吗?

    直到此时,惜予才明白过来,话也是说给她听的。

    再看王遗时,惜予更能感同他此刻心境。内迁之争已经过去,她的后续处理的确是不太妥当。怎能因为顾惜一己薄面,对公婆不闻不问呢?换作王遗时这般待谢家爷娘,她也许早就同他翻脸了。

    “重庆家里的电话号码你还……”

    话语未完,王遗时兴奋抢答,“我记得!”

    回答得过于干脆,反而暴露了他早有预谋,王遗时讪讪一笑,惜予没有拆穿,而是顺着他的话,“明天陪我回趟亚尔培路公寓吧。我想给爸妈打支电话。”

    “好嘞!”王遗时激动得整个人弹了起来,像心愿得偿之后的快乐小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