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人旧恋
然肋下生疼,呼吸也窘迫了起来。

    为什么月台的地面这样的一览无遗?她恨此地无处可躲,恨自己背无双翼,甚至恨王遗时为什么忘记告诉她同行的人里还会有他。

    此时听见谢老爷为萧三介绍,“贤侄,这便是小女惜予。”

    惜予吐出一口浊气,拼命将重逢带来的各种情绪塞回心底不为人知的角落,强迫自己若无其事地与萧三对视。

    谢老爷又说:“惜予,这位是萧家的三公子叔涯。比你大些,该叫三哥。”

    “三哥。”惜予喊了一声,再没有下文。想着寒暄两句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或者这时说什么,都不过是弄巧成拙。

    不论是惜予,还是萧三,此刻都试图体面地扮演各自原本的角色——护送父亲友人一家来沪的萧三先生、来车站迎接家人的王太太。

    可惜他们的演技实在太蹩脚了。只那两双眼睛,他追着不放,她不断地躲,世上哪来这种陌生人?

    王遗时当即留意到惜予的异常,自告奋勇跳出来打圆场。“这趟有劳世兄,不胜感激。改日阖家登门致谢。”

    萧三此时不再盯着惜予,改为冷冷看着王遗时,不接话茬。他放任自己的敌意堂而皇之地攻击王遗时。

    谢太太见丈夫还云里雾里,暗叹他是个笨蛋,亲自出面缓和气氛,“坐了一路腰酸背痛,咱们就别都杵着了,还不快快回去?”

    而巧叔也早已发现萧三的蹊跷。三公子待人从来是有礼却不亲近,眼下连礼都不做了,对王教授摆出一张冷脸,而眼睛简直快黏到谢家大小姐身上去了。

    再呆下去要叫人家看笑话,巧叔赶紧顺着谢太太话茬道起了别。

    于是两拨人草草扬镳,绝口不提什么接风洗尘的话了,各自家去。

    —·—

    回到福煦路洋房时,惜予的心绪已经平静如初。

    凭儿已将宁宜、平宜接过来,至亲团圆,加上瑀舟和臧家三个小子,热闹得险些房顶都要掀开了去,完全顾不上回想与萧三的重逢。最后闹得太晚,大家便都宿在了福煦路。

    还有一人始终忘不了白天车站反常的场面、危险的气氛。王遗时目睹了萧三以何等缠绵的目光裹着惜予,笃定她二人绝非初见,原本想等独处时,向惜予问清个中缘由。

    晚餐桌上,杯酒下肚之后,他却改变了主意:惜予若不想说,自有她的道理在。我何必去满足自己的一点好奇心,万一是件伤心事呢?就此过去了罢。放过她,也放过我自己。

    后来听说萧三公子来上海是为了见生意场上的伙伴,抵达的当日便又动身去南京了,家都没回,萧老会长的罗西饭店最终还是白订了。之后,好一段时间未再听闻他的消息,日月推迁,不论王遗时还是惜予,便慢慢将火车站这一遭抛诸脑后了。

    —·—

    六月末的一个午间,信差为亚尔培路带来了昆明的消息。

    打开信舌,先掉出了一个折叠严密的纸包,惜予放到手边,继续拆信。

    信纸洁白,仿佛熏染了春城馥郁细腻的香气。取出信纸以后,信壳里接着掉出数片血枯色的风干花瓣。

    慎予信里交代了他在香港与吕素荣重逢的故事,也说了自那以后一路到今日的林林总总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“我既决心带她走,她的肺病便成了最紧要的问题。

    首先此事决不能瞒着两位师母,既要与她们说明前因后果,也不能再一块住着了。好在师母们通情达理,给予了我支持,又承蒙邻居皮克斯先生好心收留,把沙发搬到画室,供我下榻。可惜我当时力有不逮,未能好好感谢其借宿之恩。

    至此还算顺利,师母们带着孩子过日子,有任何需要办理的事情则委托给我。我得了空闲,便去医院陪护素荣。

    经过精心治疗,医生说素荣的身体勉强可以支撑她出行。

    问题出在了船票上,我在上海时早已买好香港往海防的二等舱。仓促之间要多买一张,且至少二等舱以上,当时轮船公司根本没有余票。

    于是我又去找了卓太太。听素荣说,卓先生在轮船公司有些股份,他不在港,想他太太也有些路子。

    卓太太见我又来找她,听我坚决要带素荣走,仍不赞许。她说素荣这样的女子,谁都不该去理她,早早死了去托生才是她此生最大的福气。她偏偏用极其诚恳的语气说一些我不认可的话,我自然不采纳。

    她生气归生气,还是介绍了莫先生给我。那位莫先生收了高于市价两倍的价格,卖了我一张头等舱船票。他也与我说,妓|女没必要坐那么好的舱等,况且还是个得了痨病的,不如改为三等舱,可以原价卖我。我自然是拒绝了,病人若没个好环境,跟要她命有什么区别。幸好在上海兑了足够港钞和法郎,付完船票钱,不至于捉襟见肘。

    到海防以后遇上了清华数学系的几位老师,大家都要搭火车入滇。其中一个姓黄的助教与我相熟,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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