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人旧恋

    王遗时殷勤地凑上去替她拿外套,见她十指素净透亮,“我身边的同事和学生,她们总爱涂个蔻丹出门,红的紫的。改天咱们也买几瓶。”

    两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,看过一场外国电影,才坐包车往火车站去。

    路上他们意犹未尽地讨论刚才的电影——一部几年前的俗套爱情喜剧。

    王遗时在欧洲读书时见过影院门口张贴的巨幅海报,没想到回了上海还有机会一睹全貌。

    电影讲的是一位富家小姐追求真爱,逃婚出走的路上,邂逅此生挚爱的故事。

    “花旗国的电影,果真俗气得很。”王遗时说。

    惜予捅捅他的肋骨,“你看的时候,就不觉得剧情很熟悉吗?逃婚啊,自由什么的。”

    王遗时自认理亏,立即投降,“我的真爱近在眼前,根本不用跑出去找。”见惜予眼角含笑,王遗时挤了挤她肩膀,“大人不记小人过嘛,夫人。”

    惜予看了眼前座的司机,明显也忍着笑,她羞恼地抬起脚,轻轻踢了一下王遗时的皮鞋尖。

    —·—

    他们一到候车大厅就碰上了萧家的人。巧叔领着两个年轻小厮,他们都认识王遗时,当下穿过熙熙攘攘的大厅,来到他们面前。

    见惜予也来了,巧叔热情道:“王太太,真是太难得碰见你一次。”

    自打去年惜予造访萧公馆之后,不曾再见。巧叔圆融,上一回见面口口声声“谢大小姐”,今次王遗时在场,立即改口称“王太太”了。

    惜予问他:“你们怎么在这儿?”由于王遗时现在全权代表谢家和萧家联系,惜予此时一头雾水。

    谁知王遗时这个憨货,居然也跟着问:“对啊,巧叔,你也来接人?”

    巧叔知道大教授健忘的毛病又犯了,笑道:“是啊,来接我家三公子。”

    “哦对!”王遗时总算回想起还有这茬事。

    三公子?!惜予听到巧叔嘴里蹦出这三个字,脸色刷一下白了。

    他为什么也在?

    她原本挽着王遗时的手猛地蜷紧,夹到了王遗时胳膊内缝的一丁点嫩肉,疼得他一声叫唤。

    巧叔问她:“王教授没和你讲吗?”

    惜予木然摇头。

    巧叔笑道:“大教授,忒健忘了吧!”王遗时也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在他们看来,忘了也就忘了,萧三公子不过恰好与谢家老少同车而来,他并非今天的主角。

    惜予也不是,她被王遗时和巧叔拥着一起走进车站月台。

    就在王遗时和巧叔你来我往的攀谈间,火车靠站了。

    惜予此刻已不再觉得等待难熬,她巴不得时间就此停滞,或者甩开王遗时一走了之。

    而她注定无法遂愿,车门一时齐开,乘客像流水一样涌下来。

    王遗时突然兴奋喊起来:“我看到爸妈了!”

    他转头叮嘱惜予,“你等着,我去接他们过来。”说罢如离弦之箭,和他一起冲上去的还有萧家两个小厮,惜予拉他不住,只得与巧叔一块原地等候。

    惜予望着攒动不息的人头,她像一个上刑场的死囚,已经放弃挣扎,只求刀磨得锋利无比,好来个痛快的人头落地。

    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刀刃迟迟不落,她心中的不安与恐慌也逐渐升到了顶点。

    不知道等了多久,王遗时终于回来了,冲在最前,两手提着箱子,身后,管家恩挺扶着谢老爷,谢太太牵着瑀舟,后头跟着恩挺儿子、儿媳等人,共计九口。

    不……算上走在大部队最后的萧家三少爷,一行十人。

    他们越走越近,队伍最后的人也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惜予知道马上就会不可避免遇到他,可当目光一扫见那个熟悉的身影,她心底即泛起一种火苗燎烧指尖的精密痛楚。

    不等看清他脸上此时何种神情,惜予匆匆挪开视线,紧紧地凝在父母和丈夫身上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她也感受到一束目光同样死死地烙在她身上,烫得惜予浑身一颤栗,不得不向后退了半步。

    只一眼,哪怕间隔了十一年,他们依旧能够一眼认出对方。

    就连一向无坚不摧的时间,也只能在他们之间狼狈地来回张望,不知如何解释这场悄无声息却疾如飙至的重逢。

    巧叔喊着“公子”,也热情地迎上去,留惜予独自站在原地,像一座孤岛。

    萧三提着一口不大的皮箱,头颈微侧与巧叔交谈着,视线不时会从惜予身上偏移开,但下一秒又立即转了回来。

    泱泱一群人越走越近,萧三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她,整个人一步步朝她侵来。离得越近,他就越不敢眨眼,目眦几近迸裂,唯恐她一个不经意间就消失不见了。

    当王遗时领着谢家爷娘来到惜予面前,萧三便也近在咫尺,目光像一顶厚重的玻璃罩子,从天而降,将惜予整个笼住,她突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