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呦,真要了命了,殿下等着,我找个婆子来给殿下叫一叫。”
随后常玉将代千山按坐在凳子上,便急急忙忙出门去,开始满院子地唤常徽。
想起过去种种,时间和记忆如同乱麻交织缠绕,加上耳边环绕的尖锐爆鸣声,让代千山十分不适,她抬手揉起太阳穴。
她想,她需要些时间理清楚一些事情,既然已经回到了过去,那么一切都还没发生,还有机会改变命运。
代千山缓缓走到西厢房门前,看着头顶四方的院子和暗沉沉的天,前世姜王宫的一些幻影在她脑海里一一闪过。
多少人的一辈子都被困在这样的四方天里,汲汲营营一生,不得善终。
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落在地上代千山方回过些神来,她低头,俯看抬手间,眼泪是热的。
热得十分难得,十分珍贵。
她还活着。
她代千山还活着!
从前不信鬼神,如今也由不得她不信,过去的一切真实地存在她的记忆里,眼前的一切也如此真切。
旋即代千山嘴角扯起一抹轻笑,将裙摆撩至身后,合掌跪了下去,在心里默道:天上的神佛,多谢眷顾。
闭上双眼,任眼泪滑落。
倘若一切都是真的,不是做梦,那为什么?她竟死而复生了。
老天,你到底是,待我不薄。
我要感谢你,给我重来一次的生命!
蝼蚁尚且偷生,既给了我命在,我定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!
这一次,就让我亲手结束前世的孽缘。
祁榆......终究是,你负我。
常徽听常玉叽叽喳喳讲完便放下手里的活,来寻代千山,隔着院子,见她正虔诚地端跪在地,不似吓傻,松了一口气,心里默念常玉说话过于夸张。
常徽以为代千山在求老天保佑代千翥快好起来,便沿着回廊走过去,跪在她身旁,双手并拢道:“殿下许的什么愿,奴婢和殿下一起许。希望小殿下快些好起来,咱们平平安安的,早日回北坁去。”
瞧她没反应,沉默不语,常徽有些拿不准她在想些什么。毕竟这样一直跪着也不合适,初春的地上还十分地冰冷。
常徽随即扶住代千山的手肘,劝道:“殿下,地上凉,咱们起来吧,老天都知道咱们的诚心了,小殿下一定没事的。”
代千山这才回过神来,便顺着她的力起了身进屋。
“前些日子殿下受了凉,病去如抽丝,如今也要注意保暖才是。”
代千山抬头瞧常徽,她死时二十有三,与如今相隔十多年,她早不记得常徽年轻时候的样子,只晓得常徽皮肤很是很白的,这点倒是没变。
记忆里常徽那双凹陷的吊梢三角眼,现在还是杏仁般饱满的样子。也许是因为没了那么多的算计,常徽的眼角也没那么多的皱纹,一双眼睛清清亮亮,身子也比印象里丰润轻快许多,她身着淡湖色长裙和浅藕荷色的小马甲,明明年纪不大,走起路来却不怒自威,这么多年硬是撑起了西坞阁的门面。
在母后给的两个常字辈宫女里,常徽是最聪慧妥当的,从来都担得起大任。常玉马虎且心大,虽忠心不二,但到底不如常徽谨慎伶俐,若是常玉再仔细些,前世也不会让那些小人钻了空子,害了淳康。
代千山只知道常玉死于剥皮酷刑,却不敢打听常徽的死法,那时被关在朱雀台,只听说常徽已伏诛。
想来只会更残忍,恨常徽的人不在少数。
代千山暗自叹了口气,前世,她贵为姜国皇后,可宫里人人都知道皇后娘娘身边的常徽姑姑,心狠手辣,法度严苛。
她经常听到一些风言风语,有时也会询问常徽,常徽对自己倒无隐瞒,虽然初衷都是为了自己好,但是代千山总还是觉得常徽手段过于凌厉,有心疏远。
淳康薨后,更是深觉常徽有违人和,招致灾祸。
可若常徽心不狠,她前世在姜王宫里只怕早就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。常徽虽狠决,但对她的忠心从未变过,常徽变成那样,怕是跟自己平时疏于防范也有一定关系,如此想来,她瞧着常徽,有些不忍。
“常徽,辛苦你了。”
辛苦你护着我,护着淳康。
常徽抱羞一笑,道:“殿下心疼奴婢,奴婢不觉得辛苦。”
代千山知重生之事过于怪诞奇异,自是提都不能提,只能烂在肚子里,否则恐怕被当成妖怪活活烧死。
可惜,重活一世依然是北坁质公主,还是十四岁,很多事也是有心无力。
想到这些,代千山不由得自嘲冷笑。
或许她真的是妖星罢,不然怎么还活着,都说好人不长命,祸害遗千年。
重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