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了,十四岁时她是个什么样子呢。
代千山想起从前在朱雀台当差的那些年轻宫女,不伶俐时惹得常玉生气。
应当装得笨一点,说话再慢一点,得像课堂读书似的抑扬顿挫才好。
想到这儿她还摇头晃脑,咦,太浮夸了,该被发现了,还是正常些。
重生之事闻所未闻,只要不是太离谱应该没人会怀疑。
想到当下还是代千翥的情况更要紧些,她便敛了心思,开始考虑目前的处境。
“咳咳,我瞧着千翥这样子,应是风寒所致。”
听到代千山平静地说出这样一句话,常徽微讶,殿下大了,倒也能瞧出些毛病来。
前世代千山在压抑的环境中习惯喜怒不形于色,常徽瞧她如今镇定自若,也只当她是因弟弟生了病收起了玩闹心。
代千翥躺在床榻上,两坨红晕浮在胖嘟嘟的脸蛋上,是烧得厉害些,从太医院拿来的那副时疫方子,看来没用。
太医院里只有凭太医开的药方才能抓药,只凭他们无论如何是拿不到药的。当年姜国和北坁交换质子后,赵皇后便厌恶极了他们姐弟,姑母淑妃过世后,赵皇后更是对他们不闻不问,也不许太医过来看病开方。
而前世,五皇子请来给代千翥诊脉的太医说过,若是再晚一会儿,只怕代千翥以后就是傻子。太医开了副治伤寒的方子和一罐金疮膏,那药喝下去虽不再发热,却也因为救治不及时,落下了惊风的病根,成了一个跛子。
常徽听代千山道:“常徽,一会儿和我去太医院请太医。”
“是,不过早先去请过一次,太医不来,使了些银子,才拿了几副药回来。”
“我晓得了,不过还要请太医来瞧过才安心。”
“奴婢这就收拾东西,趁着天还没黑透,快些去,晚了只怕不好请。”
待代千山和常徽来到太医院门外,常徽突然被代千山拦住,只听代千山压低声音道:“常徽,你独自进去,找个生面孔,只说宫女生病请太医瞧瞧,这是十两银子,你拿好。”
常徽先是吃惊,后转念就明白了。宫里向来拜高踩低,又有哪个愿意得罪赵皇后去给两个质子看病呢,说是宫女生病倒是容易些。
“奴婢这就去,殿下在这等我。”常徽收好荷包。
“诶,等等,若是问起你是哪的,便说是慈宁宫的。”
常徽心想,慈宁宫正好和西坞阁是一个方向,这么说也没毛病。
代千山心里也是忐忑,倒不是打着慈宁宫的名号骗人良心难安,只担心万一被拆穿请不来太医,还要多费工夫。
好在过了片刻功夫就见常徽领着个十分年轻的太医出来了。待他们走远后,代千山才快速跟了上去。
那小太医年纪轻轻,眼神却不甚好,到了西坞阁门口才看出这是西坞阁。
天老爷啊,今儿他若是进了这门儿,那不是成心与皇后娘娘作对嘛,当即便要走,好在代千山先一步回来,叫了几个宫女硬是捂住嘴将人拽进门去。
进门后那小太医连连作揖企图逃走:“姑娘饶了我吧,我一家老小还等着我养活呢。”却被死死摁住,饶是他扭成个麻花,也挣脱不开。
放人?代千山冒这么大的风险,还打着太后的幌子,放人,是绝不可能的。
代千山走到他面前,捧起微笑,礼貌作揖道:“这位太医,您贵姓?。”
小太医自认有些风骨,被一群姑娘拉拉扯扯摁住实在丢脸,虽是处于下风,但好男儿铁骨铮铮,便昂头扯了扯嗓子道:“免贵姓丁,名玄澄字德化。在下乃是奉城济真堂第十七代传人,祖父正是奉城有名的妇科圣手丁溪春......”
看得出来,小丁太医家学深厚,他说得正欢,忘乎所以,口吐莲花,可代千山今日却没空听他摆家谱,打断道:“小丁太医,您今日进了西坞阁,有好多双眼睛都瞧见了,若是就这么走了,里里外外多少张嘴,到时候可不是您能解释得清的。”
小丁太医心想她说的也对,出了门也要被瞧见,回去了还要备案,真是进退两难,早知如此,真不该来。
哎,说什么都晚了。
他出自杏林世家,自幼学医,对于医道,更是投入了半生的心血。
于是乎,自打他进了太医院便意图大展身手,一展宏图,每每都抢着出诊,就希望能遇到个百年难遇的奇病异疾,这要是让他治好了,那可真是青史留名,流芳百世啊。
在常徽左脚刚迈进太医院的一刻,小丁太医便精准捕获,自荐而来。
一句“姑娘可是看病?”,竟将自己引至此处,自寻死路。
见小丁太医若有所思,代千山便慢悠悠坐下,也不逼他,缓言道,“我倒是有一个主意,可解你燃眉之急,要不要听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