萦风是担心药沾了自己的血,药效会不会大打折扣。
“不会的。”辛夷指了指碗,“这么大的碗,那么小的一滴血,不会有事的。担心倒不如担心你的手指。”
萦风看看自己的指尖,已经鼓起一个水泡,一碰就疼。碎片割了一个小口子,血止住了,两种伤加在一起,疼上加疼。
辛夷替萦风敷了凉药,仔细观察小水泡:“要是明早起来有变大的迹象,我就帮你挑破。你睡觉时小心点,不能压到伤口。”
折腾了这么久,月色已深。辛夷有些疲劳,先睡下了。
萦风望着手指直叹气。她太蠢了。毛手毛脚的,成事不足败事有余。烫伤后泡在水里是可以避免起水泡的,只是又割伤了,不能泡在水里,便简单敷了些凉药,镇住火辣辣的疼。
烛火映在墙上,影子跳跃着,她睡不着,便到院子里散散心。
院子里已经有一个人影了。
萦风轻笑道:“望舒上仙是有心事吗?”
月光明亮,照的院子里如同白昼。望舒对着月亮出神,他心中所想此刻正站在他身后,仿佛是一场梦。
“是啊。”望舒坦然地说,心跳声如打鼓声。
萦风假装怔怔地看月亮,不再说话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,他到底想要什么?她不懂得他的心。他对她的好如同镜中花水中月,只可远观,不可靠近。
要是他再摇摆她的心,她真想破口大骂了。他虽对她有恩,可也不能一次又一次地戏弄她。她虽不是冰雪聪明,可也是有骨气的。这样想,她的勇气灌满全身,连镜仙也不那么可怕了。
“你怎么不问为什么?”望舒看向她,看进眼睛里,目光柔似水。
萦风不解:“什么?”
望舒笑了:“问我的心事。”
萦风脸有些红,心里刮过一阵燥热:“这是你的私事,我不好多问吧。我只担心我的手,又割伤了,又烫伤了。”
萦风伸出手,连弯曲也做不到。望舒托住她的手,察看她的伤口:“你总是这样毛毛躁躁的,叫人担心。”
吹起了一股风,吹散了萦风心里的燥热,她抽出自己的手:“不碍事的。辛夷说要是水泡明早长大了,就替我戳破。”
“我给你的药呢?抹一些吧。”
萦风从荷包里拿出白玉瓷瓶,一只手有些笨拙。望舒笑着替她抹药,他看着瓶子上的红鲤鱼,笑道:“这只鲤鱼和你很像。”
“你的药还能治烫伤呢。”萦风把药放好,准备回房睡觉了。
“不能治烫伤。这是金疮药,治一些皮外伤不成问题。我下次去炼药房拿一些治烫伤的药给你吧。”
萦风笑道:“多谢你的好意。我想那个时候我已经回莲心湖了。”
月光柔和地笼罩在他们身上。夜深了,凉意渐渐起了。
萦风拢了拢衣服,说道:“夜深了,我先回房休息了。”说罢转身便走。
望舒追过来,他的影子同她的重叠在一起,他们从未这样靠近过。
“等一等。”望舒抓住了萦风的衣袖,又迅速放开,“你还没有问我的心事是什么?”
萦风疑惑不解,皱着眉头:“什么?”
“我的心事。”望舒如释重负地笑了,眼睛闪着光,全是坦然。
萦风笑了,眉头舒展开。她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。不过这个问题对她不是那么重要。她理智地压下了心里的期待,漫不经心地说:“既然是望舒上仙的心事,我一介小妖就不多嘴啦。”
她转过身,眼眶有些湿润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纠缠下去对她没有好处。
“等一等。”望舒拉住了她的衣袖,这次没有松开的意思,笑道,“你真的不想知道吗?还是说你心里早已明镜似的。”
萦风想起了明月楼的夜晚。也是这样的月亮,她告诉他明月楼女子的命运,大胆地问他什么是爱。她不明白爱为何物,早已深陷其中。
回忆席卷而来,她处于风暴中心,躲避不开。她闭上眼睛,流下两行清泪。
见萦风迟迟没有开口,甚至没有转过身,望舒又背上了重负,他好像还没有这样沉重过。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,她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,是真的不知道,还是知道装作不知道,又或者是有其它顾虑,也有可能无声表达婉拒。
他露出了僵硬的笑容,幸好萦风看不见,拍了拍自己的脸,让自己放松些。他还没有爱过,这就是爱的滋味吗?
“不管你想不想知道,我都要告诉你。”望舒放开了萦风的衣袖,故作轻松地说。
“和我有关吗?”萦风擦擦眼泪,终于转过身。
“当然和你有关了。”望舒看看她的脸,又看看月亮,太紧张而忽略了她脸上的泪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