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照在院子里的花草上,投下一片影子。风一吹,影子也跟着动,萦风觉得自己就像那些影子,在风中摇晃。
“快点说吧。”萦风说道,她有些困倦了,她的心也一点点快被磨完了。
望舒点点头,脑海中的话一下子忘了个干净。他只是看着萦风笑,萦风的脸在月光下光滑皎洁,像一块玉。她的一双眼睛像带着露珠的黑葡萄,星光点点,他才注意到了她脸上的泪痕。
他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。萦风愣了一下,没有躲避。她直直地看着望舒,她能看到他的眼睛,却看不到他的心。
望舒自知失礼,他的手抬在半空中,停了片刻,放了下来,说道:“你哭了。”
萦风没有否认,仍旧看着他。
望舒拿出一块手绢,问道:“你是自己擦,还是我替你擦?”
在这个夜晚,在这个院子里,有一种诡异的安静。萦风能感受到身体里的躁动,在他说完后又平静下来,她被气笑了,问道:“这就是你的心事?”
望舒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他有些不知所措。她曾问过他什么是爱,他当时回答不上来,现在一样语拙。
“我自己来吧。”萦风拈起手绢一角,望舒用力地握着,她抽不动。遂抬头疑惑地看着他。
“萦风,”望舒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你还记得你问过我什么是爱吗?”
萦风点点头,脸上没有了羞怯,她坦然地看着他,说清楚也好。
“我当时不大明白。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算不算明白。我可以替你拭去眼泪吗?”萦风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作,望舒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,“我现在知道了,爱一个人就是见不得她难过,想陪在她身边,想看见她,想永远和她在一起。”
晚风袭来,萦风瑟缩了一下,她有些冷,一半是风,一半是自己。她自己都有些意外,竟然是在今晚。
“我可以抱你吗?”望舒张开了怀抱。
萦风楞了一下,仿佛眼前的人不是望舒,而是一个陌生男子,心里霎时走过万水千山。她扑过去,用力地抱住了他。
她不去想那么多,她爱他,他也爱她,这不就够了吗?她应该感到快乐,可是她却有些疲惫。她想,也许是太幸福了。
她的脸紧紧贴住他的肩膀。衣服的面料很柔软,吸附她的眼泪。
“你是为我流泪吗?萦风。”望舒轻声问道。他抛却了所有,他的筹划,他的未来,此时此刻他的心里怀抱里都是萦风,他从未如此轻松过。
萦风光顾着流泪,顾不上说话。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,眼泪像决堤的湖水一下子倾泻而出。
望舒拍拍她的背,吻住她的头发:“都是我不好。我早该告诉你我的心意。”
萦风哭够了,便抬起头,眼睛水汪汪的,像个稚气未退的孩子,她在望舒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曾未有过的样子。
望舒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,拨开她额前的碎发,问道:“你这算答应了我的示好吗?”
萦风顿时觉得脸上盖上了一层热浪,羞怯地点点头。手绢被她揉皱了,心里的褶皱全部熨平了,豁然开朗起来。
望舒吻了一下她的额头,蜻蜓点水一般。他握住她的手,站在院子里,傻傻的,心里是欢喜的。
“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?”萦风仰起头,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问他。
望舒回忆他们相处的点滴:“我说不好。总觉得是很久很久以前。”
“一见钟情吗?”萦风笑着问道。
望舒摇摇头:“不是。也许是在明月楼的时候,你流泪的样子我一直都忘不掉。我当时就想抱抱你。”
萦风撇撇嘴:“这是同情吧。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望舒笑着,“当然不是。你问我什么是爱,给我讲杜十娘的故事,我们一起吃饭,一起赏花,一起……我自己都说不清了。那你呢?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?”
萦风歪着头回忆:“我也说不清楚。我现在能想到的都是我们在一起的场景,很多很多,像一幅永远也看不完的画。”
“你喜欢过别人吗?天上的仙子之类的?”萦风问道。
望舒摇摇头:“冤枉啊。我都是昼伏夜出。除了白鹿,夜里哪有什么仙女。”
白鹿跑出来凑热闹,它仿佛知道了什么。挤在萦风和望舒中间,也望着月亮。
他们肩并肩坐在石凳上,萦风靠在望舒肩膀上,说道:“以后晚上我都陪着你,和你一起布星挂夜,好不好?”
望舒吓唬她:“好是好。可你总是毛手毛脚的,闯祸了可就糟了。”
萦风不言语了。她是莲心湖的精灵,如何去得了天界?
“你生气了吗?”萦风不说话,望舒摸摸她的头,说道,“我只是舍不得你那么辛苦。”
他们依偎着彼此,毫无睡意,不约而同地盼望此刻是永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