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国大学生运动会的选拔在即,陆屿川的训练强度与日俱增。每天清晨,江槐瑾在淅沥的雨声中醒来时,对面的床铺已经空了。深夜,他常常在睡梦中感觉到有人轻手轻脚地上床,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药油味。
这晚,江槐瑾被一阵压抑的抽气声惊醒。他睁开眼,看见对面床铺的手机亮着微弱的光,陆屿川正皱着眉给自己的膝盖上药。
“怎么了?”江槐瑾坐起身。
陆屿川动作一顿:“吵醒你了?”
“伤得重吗?”江槐瑾已经下床走过来,接过他手中的药油。膝盖上一片青紫的淤血在手机光线下显得格外触目。
“小伤。”陆屿川想收回腿,却被江槐瑾按住。
“别动。”
药油在掌心搓热,轻轻覆上伤处。陆屿川肌肉瞬间绷紧,又缓缓放松。
“教练知道吗?”
“没事,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江槐瑾的手法很专业,力道恰到好处。陆屿川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忽然问:“你的课题怎么样了?”
“数据收集完了,在写论文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简单的对话后,宿舍里只剩下雨声和药油揉开的声音。窗外路灯的光透过雨幕,在墙上投下摇曳的水影。
“下周选拔赛,”陆屿川突然开口,“你来吗?”
江槐瑾的动作停了一瞬:“什么时候?”
“周五下午。”
揉按的动作继续,过了很久,江槐瑾才轻声说:“好。”
周五的游泳馆人声鼎沸。江槐瑾找到看台座位时,预赛刚刚开始。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陆屿川——站在出发台上,肌肉线条流畅得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。
发令枪响,八条泳道同时溅起水花。陆屿川入水的动作干净利落,很快就在蝶泳项目中确立了领先优势。
江槐瑾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第三泳道那个身影。每一个转身,每一次划水,都牵动着他的心神。他看见陆屿川触壁时甩头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,看见计分屏上跳出的排名:第一。
看台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江槐瑾转头,看见一个气质威严的中年男人在教练的陪同下走进来。那人穿着笔挺的西装,眉眼间与陆屿川有七分相似。
陆屿川刚从泳池上来,正用毛巾擦着头发,看见来人时动作明显顿住了。
江槐瑾起身想离开,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陈序拉住:“别走啊,正好介绍你认识一下。”
陆屿川已经走了过来,头发还在滴水。他先看了眼江槐瑾,才转向那个男人:“爸。”
陆父的目光在江槐瑾身上停留了一瞬,带着审视的意味:“这位是?”
“我学长,江槐瑾。”陆屿川的声音很平静,“这是我父亲。”
江槐瑾礼貌地点头:“叔叔好。”
陆父淡淡回应,转而看向儿子:“表现不错。李教练说你有望进国家队。”
“还在选拔中。”
父子间的对话生疏而客气。江槐瑾站在一旁,能感觉到陆屿川紧绷的神经。
“晚上一起吃饭?”陆父问。
“队里有安排。”陆屿川拒绝得很干脆。
陆父的目光再次扫过江槐瑾,没再说什么,在教练的陪同下离开了。
人走后,陈序夸张地舒了口气:“陆学弟,你爸气场太强了。”
陆屿川没接话,只是看向江槐瑾:“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刚开始。”
三人走出游泳馆时,雨已经停了。夕阳穿透云层,给湿漉漉的地面镀上一层金辉。荼蘼花谢后的枝条上冒出嫩绿的新芽,在雨后的空气里轻轻摇曳。
陈序识趣地先走了。江槐瑾和陆屿川沿着被雨水洗刷干净的小路慢慢走着。
“你父亲……”
“他来出差,顺路看看。”
沉默片刻,陆屿川突然问:“论文写完了吗?”
“还在修改。”
简单的对话,却让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了许多。路过一丛荼蘼时,陆屿川停下脚步。花期已过,只有几朵残花在枝头坚守。
“荼蘼谢了。”他说。
“明年还会开。”江槐瑾轻声回应。
陆屿川转头看他,夕阳的余晖在他眼中跳动:“嗯,明年还会开。”
他们继续向前走,身影在雨后的石板路上拉得很长。有些花谢了,但新的希望正在悄悄萌芽。就像这个雨季,终会过去,而阳光总会再次洒满校园的每个角落。
雨季的尾声,天空终于舍得放晴。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,洒在湿漉漉的校园里,蒸腾起氤氲的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