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笨蛋!”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,不就是被指导了一下投篮吗?至于慌成这样?可心跳却丝毫不听指挥,依旧在胸腔里横冲直撞,宣告着他的溃不成军。
江槐瑾依旧懒洋洋地倚在篮架旁,看着那个明显心思早已不在篮球上的小学弟,嘴角噙着一抹了然又玩味的笑。他晃了晃手中另一瓶没开封的水,声音拖得长长的,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:“喂,小学弟。”
陆屿川拍球的动作又是一僵,没接话,也不敢回头。
“光练多没意思。”江槐瑾慢悠悠地走近,脚步声落在塑胶地上,很轻,却像踩在陆屿川的心尖上,“打个赌怎么样?”
“……赌什么?”陆屿川终于停下了徒劳的运球,转过身,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。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,滴在锁骨的凹陷处。
江槐瑾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,抬手指了指篮筐,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朦胧,却又格外耀眼:“就赌你下一个球。投进了,”他晃了晃手里的水,“这瓶也归你,外加……”他拖长了调子,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,“我以后再也不来‘烦’你。”
陆屿川的心猛地一跳。再也不来烦他?这听起来……像是他想要的。可为什么心底深处又有一丝极细微的失落悄悄冒头?
“那……要是没进呢?”他听到自己干巴巴地问。
“没进啊?”江槐瑾故作思考状,然后向前一步,微微仰头看着比自己稍高的陆屿川,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,“没进的话,你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。至于条件是什么……等我想到再说。”
赌题。
命运的齿轮仿佛在这一刻悄然扣合。一场关于一个球、一个答案的赌局,就此拉开序幕。他们谁都不知道,这一刻赌上的,远不止一瓶水或一个承诺。
陆屿川看着江槐瑾的眼睛,那里面有夕阳的光,有自己的倒影,还有一种他看不分明却莫名心悸的情绪。少年人的好胜心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瞬间压倒了理智。
“好!”他听到自己斩钉截铁的声音,带着体育生特有的不服输,“我赌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摒除所有杂念,走回三分线外。这一次,他清晰地回忆起了刚才江槐瑾“教”他的要点:重心压低,轴心脚站稳,起跳,出手……手腕下压,指尖拨球。
篮球从他手中飞出,划出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优美的弧线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陆屿川屏住呼吸,看着那颗球旋转着飞向篮筐。
“哐——!”
一声清脆又令人心碎的打铁声。
篮球再一次重重砸在篮筐前沿,弹飞出去,滚落在场边。
没进。
他赌输了。
陆屿川愣在原地,看着空荡荡的篮筐,一种巨大的失落和难以置信席卷了他。他明明……感觉那一下是对的。
“啊哦。”江槐瑾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惋惜,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瞬间亮起了得逞的光芒,像偷腥成功的猫。他慢悠悠地踱步过去,捡起滚落脚边的篮球,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然后,他走到僵硬的陆屿川面前,将篮球塞回他手里。
“看来,”江槐瑾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低低的,带着滚烫的气息拂过陆屿川通红的耳朵,“是学长我赢了。”
“……”陆屿川喉结滚动了一下,说不出话来。输了赌约的懊恼,和再次被拉近距离的心慌交织在一起,让他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条件嘛……”江槐瑾歪着头,故作思考,目光像羽毛一样扫过陆屿川的脸颊、鼻梁,最后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抿的嘴唇上,“我暂时还没想好。”
他看着陆屿川骤然紧张起来的样子,终于忍不住笑出声,伸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陆屿川汗湿的短发。
“别一副我要卖了你的样子。放心,不会让你去杀人放火的。”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,一触即分,却让陆屿川又是一颤。
“先存着。”江槐瑾退后两步,恢复了那副慵懒潇洒的模样,朝他挥了挥手,转身朝着场外走去,“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。走了,小学弟,记得请我喝水的回礼哦!”
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他哼着不成调的歌,心情好得显而易见。
陆屿川独自一人站在原地,手里抱着那颗让他“赌输了”的篮球,看着江槐瑾消失在林荫小道的尽头,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句“先存着”。
一场因为赌气和不忿开始的赌局,一个因为“赌错了题”而欠下的、内容不明的条件。
那年夏天的风依旧燥热,蝉鸣依旧